22-30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立着,脸藏在领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倒是不怕。”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山间有回响。

    沈彻抬起头看着他,“怕你把我推下去?”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面藏了一点笑意,沈彻眉头微挑,“程总,我还有机会吗?”

    程铮从领口后面露出半张脸,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押上所有,买一个必输的结局。你说你图什么?”

    沈彻低着头,继续往上走,走到了程铮旁边。

    两个人差不多高,视线刚好可以平齐,看着他眼睛的时候,程铮试图从中抓到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

    “程总约我过来见面,又是图什么?”

    “我曾经在佛祖面前发过誓,擒心猿捉意马,五年内要把寰海做成地方龙头,如果没有,那就这辈子都不折腾了,安安心心听我爸的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程铮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台阶。

    沈彻侧过脸看着他,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程铮头发凌乱。

    那张黑色冲锋衣领子下的脸,英俊中带着几分桀骜。

    “我之前太过于理想主义,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初创业那会儿做的是商业航天项目,技术不成熟,圈内人不认可,上市之前几个合伙人闹解散,最后赔得血本无归。”程铮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只打火机,反复把玩,银色的金属壳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花,样子很好看。

    “沈彻你知道吗,像我们这种人,想要得到父辈的认可有多难。我承认我的确一直活在他的庇荫下才能够成长起来,可我也不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沈彻听到这里,没有什么太多感慨,他似乎也很难共情像程铮这种一生下来就有人铺路的天之骄子的心路历程,他两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上,能得到的只有一双白手套。

    强者不会为自己找任何苦情借口,唯一的烦恼只有自己还不强罢了,这世界只信奉绝对的力量,绝对到可以颠倒一切规则。

    沈彻从未得到过命运的垂青,他生在冬天,命运仿佛青川县万年贫瘠的冻土,他那点零星的丁火,是靠燃烧自己换来的。

    那样恶劣的环境,唯有旺盛的生命力才能向上破土而出。它会变成野火,烧遍原野。

    小时候家里穷到,一双运动会比赛穿的跑鞋都买不起。父亲弃他,母亲也早早离开,他跟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每年临近开学,爷爷就会点起一根烟,坐在门口抽一夜,第二天挨家挨户去借钱帮他筹学费。

    能在操场上跑得轻快,沈彻知道是爷爷替他背起了那座沉重的大山。

    后来,被保送,沈彻不愿意离爷爷太远,没去自己理想中的那所大学,就是为了方便照顾年事已高的爷爷。

    对于别人来说努力仅仅只是一条路,对于沈彻而言,努力是呼吸。

    他不问,我可以一直呼吸吗?

    他只会一直呼吸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信念铸成他身上最硬的那根骨头,也是他灵魂里,唯一的、永恒的,自救程序。

    “如果求佛问路有用的话,那么寺庙的门槛你都踏不进来。”沈彻抬头,看到山门前挂了一副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字“鸟倦飞而知还”。①

    鸟倦尚且可以迷途知返,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回头路。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不是要你理解我,是要你明白——这场牌局,不是我和他之间的。是我和我自己之间的。我想赢他,不是为了赢他,是为了证明我不比他差,你懂吗?”

    沈彻看着他,说:“懂。”

    生怕说了不懂之后对方又要扯出来很多。

    程铮点了一下头。

    “那你退出吧。你的房子,我赎。你的钱,我还。你的公司,我保。你退出,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收钱就行。你不退出,你会输得什么都不剩。不是因为我多厉害,是因为这场牌局,你本来就不该在。”

    沈彻沉默了很久。

    风把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打着旋,落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程铮。“我退。”

    程铮看着他,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犹豫、不甘、或者一丝“我是装的”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沈彻的眼睛很平,平到像一面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

    程铮点了一下头。

    沈彻转身走了。

    走出山门,走下石阶,走过那棵松树,走进晨雾里。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程铮站在山门前,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他没回头。

    他在心里说,我退,是退给你看的。我进,是进给我自己的。你等着。

    沈彻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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