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睡沉过去,黑漆漆的屋子,果果跳到他身上,有些急躁地叼他衣服,呜噜噜地叫着,把他给吵醒了。
一开始戚时还以为它饿了,扭身就去厨房拿狗粮,但那天果果脾气格外暴躁,一口咬在他裤脚,三拉两拽,把他给拽去了楼上书房。
书房不用开灯,皎洁月光透窗入室,照在瘫倒在保险箱角落的醉酒青年。
他的程儿不知到哪里去买醉,一张脸哭得像是过敏了,白皙脸庞纵横着干糙的红色泪痕,手里攥着小半瓶威士忌,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不知丢到哪里,头发也乱糟糟的,一条长腿蜷曲着,另一条长腿伸展着,无力又疲惫的姿势,他闭眼倚靠在冰冷的墙角,像个没人要的流浪乞丐。
那乞丐一边不停地仰头灌酒,另一手搭在身旁装蓝宝石的保险箱子,他哭声很低、很克制,生怕惊扰到谁,却独自一人躲在那里偷偷难过。
戚时站在门口被那场景惊吓到了,下一秒,心疼得连带着整个胃都绞痛起来。
他连忙扑过去将人抱起来,千言万语的安慰抱歉堵塞在喉腔,他除了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程儿察觉他靠近,醉醺醺地歪头靠在他怀里,小声跟他解释:“对不起啊二哥,今天我升职,下班后要请同事们吃饭,你……你不要生气。”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啊……”怀里人失笑,“不小心走错了。”
“自己家还能走错?”
“我喝多了嘛!”
“不是约好了,我戒烟,你戒酒么?”
“今天开心嘛!”
“既然开心,又为什么躲起来哭?”
“二哥。”
“怎么了?”
“好困啊,我有点累了,你亲亲我吧。”
……
……
每一年,戚时都要在旅行中途策划一场隆重而浪漫的求婚仪式,什么烟火表演、潜游海底世界、浪漫情侣主题餐厅、花团锦簇的游览观光车、喷漆着俩人恋爱纪念日的豪华直升机、飘着二人共同姓名的彩色热气球……海边篝火、空中横幅、海景房惊喜、把认真写了许久的表白的话投放在整个京城和沪上的LED大屏、荒野沙漠、山顶露棚……他简直是绞尽脑汁!
他也知道,程儿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每一次,他总觉得少点儿什么。
少点儿什么,就不能贸然行动。
戚时也不懂自己究竟在谨慎些什么,每次准备告白之际,不免想起第一次遭人拒绝,他心中便霎间涌起无限恐慌。
准备递出去的戒指积攒了好几枚,他却没一枚能成功送出去过。
他陷入了泥沼,越是追求完美,越是容易搞砸一切,他知道程儿不在乎这些,可他在乎。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挫败,消极情绪无限叠加,每到关键时刻,他便愈发畏缩不敢前进,然后看到程儿喜悦过后迅速失落难过的表情,他开始自责,然后继续追求下一场完美的仪式。
一年又一年,他在慢慢变老,程儿一点点长大。
今年是三十三岁的戚老二,和二十六岁的何湛程。
在这个平凡又有点小别扭的早晨,戚时忽然意识到,他的程儿已经快等不起他以年为单位的求婚排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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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湛程对花的喜爱很像母亲,钟情于繁花锦簇的生活环境。
在他和戚时家里,客厅常年必放郁金香,沙发角落种龙血树和龟背竹,书房摆君子兰、小阳台栽栀子花和小雏菊、露台铁艺栏下,蝴蝶兰、绣球、月季、鸾尾花……还有一些蒲公英鼠尾草绿萝等绿植,别墅楼攀爬着紫藤花,每逢春夏花开,蝴蝶翩飞,整座独栋小院充满着梦幻般的绚烂浪漫。
这几年何湛程很少去酒吧夜店消遣,忙碌工作之余,最喜欢收集五彩斑斓的落花制作成书签标本。在戚时的大书房里,何湛程闲来无事,毛笔蘸着墨汁写小楷,一笔一划地撰写花名,从春到冬,按序编排成一套,等初雪时收藏进定制的绸缎锦盒里,摆在戚时书架上。
戚时书架上除了收藏的古董就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三百来万的紫檀木架,有足足两排的珍藏版变形金刚,有几个甚至都很老旧了,不仅掉漆,机关枢纽处还有点卡顿,一个接着一个,都是在幼时陪伴戚时度过无数个日夜的朋友,除此之外,最顶端整排的英文书籍,无一例外是买来装饰的。
何湛程在隔壁有自己的书房,今年他准备攻读博士,屋里书桌、咖啡桌、沙发上的书籍材料堆得满满当当,学习的时候,专心致志坐在桌前看资料写论文,想玩儿的时候,就喜欢跑到戚时这边折腾。
戚时的书房,说白了就是居家办公室与吸烟室的结合体,只要一推门进来,他就会不自觉燃上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