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点了点头,走过去。
“你好,我是城东派出所副所长易飞。你是……?”
“你就是易所长?”
那男人霍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又闪过一丝希望。
他慌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出来又缩回去,
最后只是微微鞠了个躬。
“易所长,我……我叫房贤平。住在城东,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
“房大哥你好,有什么事进来说……”
“不用不用,我说几句话就走。”
房贤平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易所长,我听街坊说,你是个好警察,帮老百姓做主。我……我想问问你,这世道还有没有公道?”
易飞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身指了指值班室:
“外面冷,进来坐下说。孙涛,倒杯热水。”
房贤平犹豫了一下,跟着易飞走进了值班室。
孙涛端来一杯热水,他双手捧着,没喝,
杯子在手里微微发抖。
“易所长,我以前是司机,开过货车……”
房贤平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
“三年前,我借了五万块钱,买了辆二手货车,想跑云东到省城的专线。跑运输虽然苦,但只要能挣到钱,我不怕苦……”
“第一趟货,刚到高速口,就被拦下来了。他们说,这条线是振邦货运的,要跑可以,每趟交三百块‘管理费’……
我不交,他们就堵在车前不让走。我在高速口等了一天一夜,货主催了我十几次,最后没办法,交了三百块才放行……”
“第二趟,我半夜出发。结果刚上国道,后面就跟上来两辆车,一直别我的车,差点把我别到沟里……
我停下车,他们下来四个人,拿着棍子,说再敢跑这条线就砸车……”
房贤平的声音越来越低,捧着杯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后来我把车卖了,赔了三万块。那两年,我在家闲着,我老婆在超市打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一个大男人,养不了家,抬不起头……”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看着易飞:“易所长,我知道振邦货运背后有人。我不是来告状的,我就是想问问……
这口气,我咽了三年了……我就想知道,这个公道,还能不能讨回来?”
值班室里很安静。
孙涛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易飞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房贤平。
“房大哥,这是我的手机号。你的事,我记下了。你把那几年跑运输的时间、被拦过几次、交过多少钱,能记起来的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写好了,给我打电话。”
房贤平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易所长,你这是……管?”
“管。”
易飞沉稳的回答:“该查的会查。但需要时间,需要证据。你回去好好写,别急。”
房贤平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小心的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身,对着易飞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易所长。我等你消息。”
他走出值班室,提起门口的编织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说道:“易所长,我听说你在帮老百姓做事。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这世道是不是真的变了。”
易飞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房贤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孙涛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易所,振邦货运就是梁家的吧?”
“嗯。”
“这个人,挺可怜的。”
“不是可怜。”
易飞转过身,淡淡说了一句:“是不甘心。不甘心的人,才会来找我们。”
他上了二楼,走进办公室,
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房贤平”三个字,旁边标注:“振邦货运,管理费,卖车赔钱”。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条短信:
“老陈,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房贤平的人?跑运输的,以前可能跟你进过货?”
老陈很快回复:“不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帮我打听一下,云东跑运输的个体户里,有没有被振邦货运卡过脖子的。越多越好。”
“明白了。我问问。”
易飞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拿出那张便签纸,
在“振邦货运”旁边,又加了一行……“房贤平,证人”。
刚放下笔,手机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