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书记?您怎么亲自打电话……”
易飞有些吃惊。
“督导组走了?”
苏铁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很沉的疲惫,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已经走了……王总队长调走了杨进案的全部卷宗和梁家相关的线索。”
“我知道。”
苏铁成说到:“他回去之后,会在向省厅汇报的时候重点提梁家这条线。周明远也跟我通了电话,他说你那个社区警务搞得不错,群众路线走得扎实。”
易飞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省厅会立案吗?”
“现在……不会。”
苏铁成的声音很稳,
“梁家在省城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省厅就算要查,也得一步一步来。但你那条线,已经被注意到了。这是第一步。”
易飞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要把握好节奏。”
苏铁成继续说道:“不能太快,太快会打草惊蛇,也不能太慢,太慢证据会被销毁……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够不够钉死梁家?”
“应该……还不够,”
易飞沉默了两秒,在心里稍微盘算了一下,
然后有些遗憾的回答:“温景然的硬盘里有梁家近五年的洗钱账目,有沈青山冤案的内部文件,有梁家和杨进、王海涛的全部资金往来记录……但这些材料,还需要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那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缺梁家在市局的保护伞是谁、缺梁家物业公司城北仓库里到底藏着什么、缺翡翠湾项目的资金链源头……
这些查清楚了,证据链就完整了。”
易飞给出自己的判断和思索结果。
苏铁成沉默了片刻。
“梁家在市局的保护伞,不止赵立东一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一个,代号‘深喉’,在梁振国的手机里存的是‘老周’。这个人,温景然查了很久没查到,你也查了很久没查到。但他一定存在。”
易飞的心一沉。
温景然在“给易飞”里提到过“深喉”,但连他都不知道是谁。
苏铁成也知道了这个代号,说明省纪委内部可能已经掌握了部分信息。
“苏书记,这个‘老周’,您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
苏铁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梁振国能在市局安插赵立东,就一定能安插第二个人。赵立东在前面,那个‘老周’在后面……
你查赵立东的时候,注意观察谁在替他挡刀。还有,你上次提到的孙志芳,省纪委已经注意到了。但丁茂全那边,暂时不能动,他上面还有人。”
易飞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件事。”
苏铁成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一个省纪委书记的郑重,而是一个长辈的嘱咐,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督导组走了之后,省厅会有一段时间的分析研判。这个空档期,你不要闲着,但也不要冒进……先把你在云东的事做好,把社区警务做实,把证据链补全。等省厅那边有了动作,你这边才能跟得上。”
“我明白,苏书记。”
“记住一件事。”
苏铁成的声音放得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说出口的,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查梁家。你身后有省厅督导组、有县局、有纪委。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别再一个人往前冲了。”
易飞瞳孔一缩,又骤然张开。
这是苏铁成第一次明确把他纳入“自己人”的作战体系。
不是上下级,不是长辈和晚辈,
而是战友……共同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
需要彼此信任、彼此支撑的战友。
“我知道了,苏书记。谢谢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谢我什么?你替我们纪委干了那么多活,该我谢你。”
电话挂断了。
易飞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窗外,夜风呼啸。
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唱。
远处有几声狗叫,很快又被风吞没了。
易飞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在“梁家”后面,他没有画勾,也没有画圈。
他写了一个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