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站在派出所二楼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被风卷走。
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手里拿着一份全县派出所发案率统计报表,报表内容让他很是不安。
城东派出所的排名在倒数第三。
这个数字从张力维时代就一直没变过。
老百姓不敢来报案,来了也不指望能解决,
于是就导致积案越来越多,警民关系越来越僵。
易飞翻到报表的最后一页,看到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城东派出所辖区内的可防性案件发案率,是全县平均水平的1.7倍。
盗窃、诈骗、邻里纠纷引发的治安案件,
占了辖区总发案量的六成以上。
这些案子不是破不了,是没人去防。
张力维在任六年,从来没有搞过一次像样的社区防范宣传。
易飞把报表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社区警务室,每个社区派驻一名民警,定期走访,排查隐患。”
这是他昨天晚上想到的。
前世他在档案室里管了二十年卷宗,看过无数起本可避免的案件。
老人被骗、邻里纠纷升级为斗殴、独居老人在家去世多日无人发现……
每一份卷宗的背后,都是一个本该被预防的悲剧。
而预防这些悲剧的唯一办法,就是把警力沉到社区里去,
让老百姓知道派出所在哪儿、民警是谁、有事找谁。
八点半,城东派出所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十几个民警和辅警穿着整齐的警服坐着,有的在翻笔记本,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自从易飞上任以来,所里的风气已经好了很多。
迟到早退的少了,上班喝酒的没了,
但大家对这位年轻副所长搞的“新花样”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易飞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发案率报表和一张手绘的辖区地图。
地图上他用红笔标出了八个社区的位置,每一个都画了一个圈。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只有一件事。”
易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沉稳的说道:“从下周开始,城东派出所要在辖区内的八个社区全面推行‘社区警务室’制度。每个社区派驻一名民警,每周至少下社区两次,每次不少于半天。主要工作有三项,走访群众,排查隐患,调解纠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老民警周成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的钢笔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他抬起头,看着易飞,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老民警特有的那种不以为然,
“易所,你说的这个社区警务室,以前张力维也搞过……”
“哦?”
易飞目光一凝:“展开说说?”
周成业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继续说道:“搞了两个月,黄了……为什么?因为大家下去就是走个过场。
到社区办公室坐一坐,喝杯茶,填个表,拍张照片,回来交差……老百姓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是浪费警力吗?”
这种情况,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其他几个老民警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不是不支持,是见过了太多虎头蛇尾的事。
易飞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周成业,很平淡的说了一句话:“周师傅,你先跟我走一圈。回来再说。”
周成业一愣。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微微的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易飞带着周成业出了门。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派出所门口的那条路,
步行往辖区最老的社区,向阳社区走去。
向阳社区是城东派出所辖区内最大的社区,住了三千多户人家。
大多是老旧小区的居民楼,楼龄都在二十年以上。
小区里没有电梯,楼道昏暗,墙皮剥落,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这里的住户以老人和外来务工人员为主,是辖区治安案件的高发区。
易飞走在前面,周成业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门口堆着蜂窝煤和旧家具。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穿着警服的两人,
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老人家,您好,”
易飞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