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不大,二三十平米,
货架上摆着方便面、火腿肠、饼干之类的日用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到穿着警服的易飞进来,愣了一下,
然后指了指后面:“那个姑娘……躲在仓库里。”
“谢谢大姐,”
易飞点了点头,马上穿过货架,走到超市后面的仓库门口。
仓库的门虚掩着。
易飞轻轻的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苏雯?”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雯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汗水和灰尘,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
她的嘴唇发白,眼睛里有藏不住的惊恐。
是那种刚从危险中脱身、还没完全平复下来的惊恐。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抱着相机,
相机带子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
看到易飞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但没哭。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相机带子紧了紧,跟着易飞走出仓库。
经过收银台的时候,她对那个大姐说了一声“谢谢,”
大姐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两个保安还站在门口。
看到苏雯出来,年轻的保安下意识的往这边迈了一步,
易飞立刻侧身挡在苏雯前面,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她的照片,一张都不会删。”
易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你们觉得她的采访有问题,让你们公司的人去派出所报案。现在,让她走。”
年轻的保安攥了攥拳头,看向年纪大的那个。
年纪大的保安沉默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易飞带着苏雯穿过两个保安中间,走向停在村口大槐树下的车。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苏雯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快,但没回头。
上车后,苏雯坐在副驾驶上,抱着相机,看着窗外,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易飞发动车子,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拐上了另一条更偏僻的乡间小路。
这条路更窄,两边的树枝扫过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后视镜里,村口的红色遮阳棚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蒙蒙的树影里。
“你怎么一个人去了?”
开了大约十分钟,易飞才轻轻开口。
“我查到翡翠湾项目的建设用地许可证还没批下来,但他们已经开工半年了……”
苏雯的语气已经平稳了很多,
“我想去看看实际情况,拍点照片……本来只是想在外面拍几张就走,但我在工地旁边发现了一个缺口,铁丝网被人剪开了,就钻了进去……”
“拍到了什么?”
苏雯把相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她拍的照片,
未批先建的高楼,被占用的耕地,耕地里还有没收割的庄稼,被推土机推平了大半……
还有一张是工地旁边的公示牌,上面写着“建设用地许可证办理中”,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办理中,三个月,楼已经盖到五层了。
易飞把相机还给她,继续开车。
“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在哪儿?”
“在工地后面的一个工棚旁边。我拍完照片想从原路出去,发现铁丝网的口子被人堵上了……”
苏雯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相机边缘,有些后怕的低声说道:
“然后我就听到有人在对讲机里说‘有人进来了,把几个出口都堵住’。我跑进村子,躲在那个超市的仓库里。”
“你做得对,”
易飞说道:“村子人多,他们不敢在村里乱来。”
苏雯没接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相机,拇指在快门键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车子开上了主干道,路况好了很多。
两边不再有田野和村庄,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厂房和越来越密集的民居。
云东县城的天际线出现在前方,灰蒙蒙的一片,
最高的是县政府的办公楼,七层,顶上竖着一根旗杆,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车上了一座桥,桥下的河是云东的护城河,河水浑浊,漂着几片落叶。
苏雯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谁?”
易飞问。
“我爸。”
苏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他知道我来了云东,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