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沉默了几秒,把手机翻过来,按下了接听键。
“爸,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在仓库里那个发抖的姑娘判若两人,
“刚才在采访,不方便接电话……嗯,我知道……好,我晚上给你打。”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开进了县城,在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边停下。
路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楼下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旁边是一个废品收购站,堆着成山的纸板和塑料瓶。
这是城东最安静的一条路,平时很少有人经过。
易飞熄了火,拔掉钥匙,靠在椅背上。
车里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冷却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苏雯沉默了很长时间。
易飞没有催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平复情绪,需要一个安全的、没有威胁的地方,
让她慢慢的从刚才的恐惧中走出来。
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冬天天黑得早,才四点多钟,太阳就开始往下沉了。
“你刚才怕不怕?”
苏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易飞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怕。”
苏雯转过头看着易飞,眼里带着一丝意外。
“你从省城来云东驻站的时候,我就怕。”
易飞的声音很低沉,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怕你一个人去暗访,怕你被人发现,怕你会在我照顾不到的时候出事……你今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千万别出事。”
苏雯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慢慢把手从相机上移开,慢慢的,慢慢的,轻轻的放在了易飞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很暖。
“以前我妈也是这样,”
苏雯的声音有些低,语气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每次我爸出任务,她都怕他回不来。她从来不跟我爸说,但我看出来了……她会在厨房里站很久,对着窗户发呆,锅里的水烧开了都不知道……”
易飞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苏雯吸了吸鼻子,自顾自继续往后说:“我爸去新疆那年,我妈每天看天气预报,看新疆的天气……
有一天下大雪,她在电视机前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等我爸的电话……当电话终于来了,她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挂了电话就哭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今天我终于明白那种感觉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乎。”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易飞慢慢把她的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轻轻握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松开了。
苏雯的手留在原地,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天又暗了一些,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车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风吹过废品收购站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像有人在远处拍手。
过了很久,易飞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送你回去。”
他说。
“嗯。”
苏雯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车子开出巷口,拐上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苏雯的手机又响了,这次她没有犹豫,接起来。
“爸……嗯,易飞送我回去……我知道……好,你跟他说话?”
她把手机递给易飞,用口型提示:
“我爸。”
易飞接过手机,把车靠边停下。
“苏书记,您好。”
“易飞。”
苏铁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她一个人在云东,我不放心。但她不肯回来,我也拦不住。”
易飞斩钉截铁的:“苏书记,她在云东,我只交给您一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你记住你说的话。”
苏铁成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父亲的担忧,而是一个老纪检干部的沉稳和犀利,
“梁家的事,别急。我在布局。你先把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