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坐在办公室里整理卷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那摞厚厚的材料上,把纸张晒得微微发烫。
他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精神还好。
昨晚王鹏从快递点的监控数据里又发现了一条线索。
梁家物业公司的一辆厢式货车,每隔一周就会在凌晨两点出入城北开发区的一个仓库,
时间固定,路线固定,
看起来很像是某种规律性的运输。
易飞让他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手机响了。
是苏雯打来的。
“易飞,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易飞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顿时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笔,把听筒贴紧耳朵:“方便。怎么了?”
“我在城北开发区,梁家那个‘翡翠湾’项目的工地。”
苏雯的声音有些发紧,背景里有风吹过的呼呼声,还有远处隐约的人声,
“这个项目有问题。我查了县里的规划审批文件,他们的建设用地许可证还没批下来,但楼已经盖到第五层了。而且占的是耕地,不是建设用地……”
易飞听了,眉头皱的更紧,握着手机的手也下意识的收紧。
翡翠湾项目,梁家地产在云东最大的楼盘。
号称投资五个亿,占地三百亩,是全县招商引资的重点项目。
去年开工的时候,县里还搞了一个隆重的奠基仪式,
王海涛亲自到场剪彩,赵立东也从市里赶来了。
那时候易飞还在实习期,在路边维持秩序,
远远的看到赵立东和王海涛并肩站在红毯上,笑得满面春风。
“你现在在什么位置?周围有没有人?”
易飞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警服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我在工地旁边的村子里,刚才偷偷溜进去拍了照片,出来的时候被保安发现了。”
苏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丝紧张的情绪:“我现在躲在村口一个小超市的仓库里,他们还在外面找。”
易飞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听完之后立刻转回身,快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车钥匙。
不是警车,是他自己那辆旧桑塔纳,停在派出所后院。
开警车太显眼,梁家的人在县局有线人,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苏雯给他打了电话。
“超市叫什么名字?”
“没注意看,就在村口,门口有个红色的遮阳棚。”
“我知道了。你待在仓库里别出来,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我二十分钟到。”
“好。”
易飞挂了电话,快步下楼。
走廊里林浩刚从值班室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对,
感激跟上来问:“易哥,出什么事了?”
“苏雯在城北被梁家的人堵了,我去接她。”
林浩的脸色也变了:“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所里,万一有人打电话来找我,就说我去县局开会了。”
易飞已经下了楼梯,头也不回的说道:“还有,别告诉任何人苏雯给我打了电话。”
林浩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值班室。
易飞从后院开出那辆旧桑塔纳,没有走主干道。
悄悄的拐进旁边的小巷,穿过老城区,从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乡间小路往城北方向绕。
这条路他前世走过无数次。
那时候他被发配到档案室,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
为了躲开张力维的眼线,专门走这些没人走的小路。
没想到十几年后,这些路又派上了用场。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易飞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出手机,调出苏雯发来的定位。
红点在地图上闪烁,距离他还有十一公里。
他踩下油门,旧桑塔纳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加速往前冲。
路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稻茬还留在土里,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颜色。
偶尔有农用车经过,卷起更多的尘土。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苏雯怎么会一个人跑去翡翠湾?
根据自己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是那种莽撞的人。
她是省报的深度调查记者,受过专业训练,
暗访过比这危险得多的地方,从来没出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