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飞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
手指紧紧攥着那份环保检测报告。
这份报告,是周长青用命换来的。
他走到张秀兰身边,蹲下来,把报告递给她。
“大姐,这是你丈夫留下来的。他一直在举报杨进,所以才被害。他是个好人。”
张秀兰接过报告,看着上面丈夫的字迹,哭得更厉害了。
“他跟我说过,说那个砂石场有问题,说要去找环保局……
我说你别多管闲事,那不是你该管的……
他说,这怎么是闲事呢?那河水都黑了,村里的孩子还在里面游泳……”
她抬起头,看着易飞,眼睛红肿,满脸泪水。
“警察同志,我丈夫是被谁害的?”
“杨进。他已经落网了……”
易飞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他一个公道。”
张秀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抱着那份报告,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下午,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出来了。
死者颅骨后侧贯穿性骨裂,系钝器重击致死。
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年到两年半之前,与周长青失踪时间吻合。
肋骨多处骨折,推测死前曾遭受暴力殴打。
与赵书亮案手法完全一致。
易飞站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看着法医递过来的报告,
沉默了很久。
刘建国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易飞接过来,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
“刘局,我有个想法。”
他说。
“说。”
“杨进的砂石场开了八年,工人换了一茬又一茬。那些失踪的工人、讨薪的农民工、举报他的小老板……”
“不止赵书亮和周长青两个人。”
易飞抬起头,看着刘建国的眼睛,
沉声说道:“我怀疑,杨进的砂石场底下,可能还埋着更多。”
刘建国霍然抬起头,看着易飞。
“你的意思是……”
“赵书亮、周长青,还有金凯悦赌场命案的死者宋强,还有2002年拆迁致残的那个老人……这些案子,都指向同一个人,”
“杨进!”
“不,”
易飞严肃说道:“杨进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他背后还有人。”
刘建国沉默了。
默默的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工地,
抽完了整支烟。
烟雾在风中散开,很快就消失不见。
然后刘建国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技术人员下达名字:
“把方圆五百米全部圈起来。一寸一寸的挖!”
技术人员愣了一下:“刘局,方圆五百米?那是十几亩地啊?光靠我们这几个人,至少得挖一个月。”
“挖!”
刘建国大手一挥,不容置疑的:
“就算挖到明年,也要给我挖干净!我明天就调两个施工队过来,用挖掘机配合一起挖!我倒要看看,就在这片土地下面,到底埋着多少骸骨!”
易飞看着刘建国的背影,一时五味杂陈。
刘建国这是在给他撑腰,也是在给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易飞,”
刘建国转身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这些案子,不能再等了……”
然后他思考了一会,对着易飞说:
“我会申请专项资金,对这个区域进行全面勘探……如果真如你所说……
那就是十几条人命。易飞,你做好心理准备,这可能是我县自从建国以来最大的命案。”
易飞无声的点了点头。
他走出帐篷,站在阳光下,看着远处的那棵枯死的槐树。
风很大,吹得荒草东倒西歪。
天上的云跑得很快,阳光一会儿被遮住,一会儿又露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想起林浩挖到一半手软的样子,
想起自己接过铲子时说的那句话。
“当年没人替他们挖,现在我们替他们挖。别停……他等这条路等了三年,不能等第二次。”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心。
石头很凉,硌得手心生疼。
但他没有松开。
因为他知道,这块土地下面,可能还埋着更多的人。
他们等了三年、五年、八年……
他们等得太久了。
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