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判断。”
就这七个字,温景然瞬间就听懂了。
“自己判断,”
意思就是,让他处理掉沈泽。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才不会泄露梁家的秘密。
挂断电话之后,他就这么坐在办公椅上,
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窗外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他眼里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电话里的那句话,
还有自己记事本扉页上,写了无数遍的那句话……
温景然,你不要忘记你是人。
他活了二十六年,省财经大学金融系毕业,凭着过人的头脑,成了梁家最器重的白手套,在云东地界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有人都捧着他,敬着他,怕着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活成了梁家的一条狗。
梁家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梁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哪怕是伤天害理的事,哪怕是把无辜的人推进地狱,他也只能照做。
他在记事本上写了无数遍“不要忘记你是人”,
可他做的事,却越来越不像个人。
之前,为了报复自己被当成嫖客抓进派出所的那十分钟屈辱,
他一次次的针对易飞,一次次地想毁了那个年轻人的前途。
可当他看到易飞从荒地里挖出赵书亮的骸骨,
看到易飞端掉了12公斤的贩毒窝点,
看到那个年轻的警察,拼了命的为那些受了委屈的老百姓讨公道的时候,
他才猛然惊醒。
他和易飞,明明差不多的年纪,却活成了两个极端。
易飞在泥里,却心向光明。
而他,站在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却早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之前删掉跟踪照片,对梁家撒谎说“尚无把柄”,
是他第一次为了守住自己的底线,违抗了梁家的意愿。
可这一次,梁家让他去处理掉沈泽。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年,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整整三年,
受尽了折磨,他已经够惨了。
如果温景然再对这个孩子动手,那他就真的彻底成了一个畜生,
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如果不照做,梁家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温启明,还被梁家攥在手里。
当年父亲生意失败,被梁家设局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债务,
现在还在梁家控制的公司里,名为高管,实为囚徒。
一旦他违抗梁家的命令,
父亲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一边是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底线和良知。
一边是地狱,另一边,也是地狱。
温景然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温景然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挣扎和犹豫,
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取代。
他弯下腰,打开办公桌最底层的保险柜,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加密硬盘。
这个硬盘,他已经攒了整整五年。
里面存着梁家经他之手的所有洗钱账目,
与杨进的所有往来记录,
与云东、齐州市各级官员的权钱交易明细,
还有一份能直接证明梁家与沈泽非法拘禁案直接相关的内部文件扫描件。
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条后路,也是他能牵制梁家的唯一底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把这张底牌亮出来。
温景然将硬盘用防水袋仔仔细细的包好,
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了那个他早就存下来,
却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那是易飞的手机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不能直接打电话,一旦被梁家查到,他和父亲就都完了。
他打开短信界面,指尖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敲着,
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最终只留下了一句简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