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坐在办公椅上,从上午坐到下午。
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踏出办公室一步,
没有接一个电话,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早已乌烟瘴气,看不到一丝光亮。
……
几百公里外的省城,金融中心顶层的写字楼里,
温景然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面前摊开的一沓调查报告,
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的回过神来。
烟灰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的钉在调查报告里的那几张照片上,眼神极为复杂。
这是梁家刚刚给他转过来的,关于易飞的最新调查报告。
前两次的报复,全都以失败告终。
第一次投诉执法不当,被易飞用完整的出警记录和执法录像驳得干干净净,
第二次举报违规经商,被易飞用父亲代持的完整手续,堵得严严实实。
两次出手,两次惨败,
不仅没能动易飞分毫,反而让他自己成了梁家圈子里的笑柄。
梁家的人已经明里暗里的催了他好几次,
话里话外都带着不满,说他连一个基层的小警察都搞不定,根本不配做梁家的白手套。
温景然憋着一口气,
一定要找到易飞的把柄,一定要把这个让他受了奇耻大辱的人,拉下马来。
他让梁家的人,把易飞从警校毕业到现在,所有的行踪、所有做过的事,全都查了个底朝天,
连易飞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终于,他们查到了一件事,
易飞上周,从城东派出所的档案室里,翻出了一桩2002年就已经结案的失踪案卷宗,
随后带着人,在城南变电站东侧的荒地里,挖了整整一天,挖出了一具骸骨。
看到这条线索的时候,温景然的眼睛瞬间亮了。
机会来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报复的办法,
以“滥用警务资源”为由,向县局督察科和市公安局纪委举报易飞!
理由他都想好了:
易飞身为实习民警,擅自重启早已结案的旧案,无凭无据,仅凭主观臆断,
就动用警力、耗费公共资源,在荒地里进行无谓的挖掘,
严重违反了警务工作纪律,属于典型的滥用职权。
这个理由,足够让督察科再次介入调查。
就算最后不能把易飞怎么样,也能给他的档案里添上一笔,
让他的转正彻底泡汤,让他在公安系统里,再也抬不起头。
温景然甚至已经让刘律师写好了举报信,
只等他看完调查报告,签上字,就可以传真出去。
可当他翻到调查报告里附的现场照片时,
拿着笔的手,却猛的顿住了。
照片是从现场勘查记录里复印出来的,一张一张,清晰的记录了骸骨被挖出的全过程。
第一张,是城南荒地的全景,
一人多高的荒草,孤零零的歪脖子柳树,
荒凉得让人心头发紧。
第二张,是挖掘到一半的土坑,
泛黄的手骨从泥土里露出来,触目惊心。
第三张,是完整的骸骨被清理出来的样子,
蜷缩在不到一米深的土坑里,头骨后侧,一道贯穿性的骨裂,清晰得刺眼。
旁边还有法医的初步鉴定说明:
死者为男性,年龄45-50岁,死亡时间三年左右,
死因为颅骨受钝器重击导致颅脑损伤,系他杀。
温景然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骸骨的照片上,
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易飞为了博眼球、立人设,搞出来的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一个三年前就结案的失踪案,怎么可能真的在荒地里挖出尸体?
可他错了。
这不是闹剧,这是一桩被压了整整三年的命案。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工,因为讨要工资,因为要举报老板非法开采,
就被人残忍杀害,埋在了不见天日的荒地里。
他的妻子,一次次跑到派出所求助,却被一次次拒之门外,
哭了整整三年,等了整整三年。
如果不是易飞翻出了这份旧卷宗,
如果不是易飞带着人在荒地里挖出了这具骸骨,
这个叫赵书亮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