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永远都只能埋在那片荒草里,
永远都等不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他的妻子,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到底去了哪里。
温景然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闷得发慌。
他想起了那天在天上人间的包间里,易飞一脚踹开房门,举起相机,面无表情的说出“警察,例行检查”的样子。
那时候他只觉得屈辱。
觉得这个年轻的警察,毁了他的计划,让他颜面扫地。
可现在想来,那天如果不是易飞踹开那扇门,沈曼如会是什么下场?
被梁家当成棋子,用完就扔,
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甚至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又想起了沈曼如告诉自己的事,易飞把那天拍的照片、胶卷、内存卡,
全都还给了沈曼如,只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想过用这个拿捏你。”
那时候他只觉得易飞虚伪,觉得他不过是想拉拢沈曼如,另有所图。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只有一个警察最基本的底线和原则。
这个人和他不一样。
温景然缓缓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活了二十六年,省财大毕业,
凭着过人的头脑,成了梁家最器重的白手套,
在云东地界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所有人都捧着他,敬着他,怕着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就活成了梁家的一条狗。
梁家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梁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哪怕是伤天害理的事,哪怕是把无辜的人推进地狱,
他也只能照做。
他在记事本的扉页上写了无数遍“温景然,你不要忘记你是人”,
可他做的事,却越来越不像个人。
为了报复自己被当成嫖客抓进派出所的那十分钟屈辱,
他一次次的针对易飞,一次次的想毁了这个年轻人的前途。
可他做的这些事,和那些他看不起的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易飞在做什么?
在挖沉冤的骸骨,在端毒贩的窝点,
在保护那些被欺负的老百姓,
在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
而他在做什么?
在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为了讨好梁家,
想方设法的毁掉一个真正在做事的好警察。
温景然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举报信,
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的,撕成了碎片。
纸屑落在垃圾桶里,像他那些可笑的报复心,
碎得一干二净。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
锁了起来。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了里面所有关于易飞的跟踪记录、偷拍照片,
手指按在删除键上,毫不犹豫的,全部删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梁家联系人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温景然?又怎么了?举报信发出去了?”
温景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省城的车水马龙,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开口,只说了四个字:“尚无把柄。”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
“尚无把柄?温景然你干什么吃的?查了这么久,连个小警察的把柄都查不到?梁家养你有什么用?”
温景然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只是静静的听着,直到对方骂够了,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拿出了那本旧记事本。
翻开扉页,上面那行“温景然,你不要忘记你是人”,
被他看了无数遍,字迹都有些模糊了。
他坐在那里,对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夕阳落了下去,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保护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对梁家撒了谎。
也是第一次,他在梁家的指令和自己的底线之间,
选择了后者。
黑暗里,他轻轻对自己说了一句:
“温景然,你不要忘记你是人。”
这句话,和之前无数次念出来时,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