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难以言喻的诧异,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机感,悄然在格雷心底生根、蔓延。
这些一眼粗制滥造的手工试剂————居然真的有回头客?
在第六批冥想药剂再次售卖一空后,乌娜向混合协防队的副队长秋野请了五天假,又和莫图说了一声后,短暂地回了趟家。
当她再次返回营地时,莫图正蹲在营房外侧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清点整理着之前她采集回来的材料。
他将成捆的黑水苔和月光草,按叶片饱满度、根须完整度等品相,分门别类地摊开。
无形的魔力感知如同精密探针,仔细检查着每一株草药的细微状态,而半透明的法师之手则在一旁灵巧地辅助,将筛选出的优质材料归拢到一处。
虽然没有人类灵巧的双手,靠着魔法辅助,效率竟也不低。
乌娜静静地走过来,在他身旁蹲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自然而然地帮他分拣、整理那些散乱的材料。
“家里的事弄得怎么样?”
莫图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一边随口问道。
乌娜分拣的手指,在一株根须特别茂盛的黑叶草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暗灰色的鳞片在清晨柔和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略带磨砂感的哑光。
“母亲的咳嗽——————好多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平日里那近乎呢喃的细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与松弛感,“前段时间她生病以后,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咳————
家里那边的巫医之前诊断过,说是早年体内积累的旧伤引发了寒气淤积,需要定期服用祛寒药剂来温养调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过往的无奈与酸涩:“以前————我的钱,只够偶尔买一剂。得等到母亲咳得实在厉害、整夜睡不着的时候,才舍得用上一瓶。”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暗绿色小药瓶。
瓶底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暗绿色药渣。
瓶身上贴着的精致标签上,印着一个蓝龙并不认识、但显然属于某个品牌或老字号的徽章。
这是黑木集市里一家颇有名气、价格不菲的老药剂师铺子的产品。
“这次,我带了三剂回去。”
乌娜的声音平缓而温和,“还留了一笔钱给邻居二叔家,托付他们过段时间,再请那位巫医去家里回诊一次。”
她将空瓶重新收好,手指在冰凉的瓶身上无意识地多停留了一瞬,仿佛在感受那份切实改变带来的温度。
“可能是这次带回去的药起了作用,我走的时候————母亲的咳喘已经轻了很多,夜里能睡整觉了。”
她抬起头,暗灰色的竖瞳在晨光映照下,微微泛着光,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清澈,”她————嘱咐我,在外面,注意身体,不用那么辛苦。”
说完这句话,乌娜重新低下头,继续分拣手中的黑叶草。
她的动作依旧仔细、一丝不苟。
先检查根须的完整性,再审视叶片的色泽与饱满度,然后按照品相等级,稳稳地摆放到映射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指按压摆放时,比以往更加稳定有力。
动作间少了几分迟疑与瑟缩,多了几分对生活掌控感的确定。
莫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将分拣好的材料迅速归拢、打包,然后站起身。
“明天,你再去一趟南线采集一些药材。”
他看向乌娜,语气如常,“黑叶草的储备,不多了。”
“好。”乌娜立刻应道,声音干脆。
而在回到营地的当天晚上。
乌娜在自己那营地边缘的小石屋里,点亮了一盏光线昏黄的小油灯。
她从那个贴身携带的布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封封面崭新、显然是新寄过来的信。
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折叠的信纸,缓缓展开。
纸上,是工整、略显青涩的手写字迹:“姐姐,最近的魔药制剂课我跟上进度了,列罗导师夸我操作手法进步很大呢!
说不定————我真能通过学院考核,成为一名尊贵的魔药制剂师!”
“姐!你不是巫师你可能不懂,魔药制剂师在我们圣血之塔学院里可是很受尊重的存在呢!
他们产出的魔药,有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这个职业————能挣钱!能挣很多很多的钱!”
乌娜的目光,在“能挣钱!能挣很多很多的钱!”这一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