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娜在熟悉的墙根角落铺开那块粗布，将新一批炼制的八瓶基础冥想药剂，连同之前剩馀的五瓶，整齐码放好。
开摊还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从集市入口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三天前买走数瓶药剂的那个年轻巫师学徒。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学徒袍依旧单薄，袖口磨损得愈发严重。
只是此刻步履轻快又急切，全然没了上次的局促与尤豫，眉宇间满是按捺不住的迫切。
对方快步冲到摊位前，蹲下身，目光死死锁定布面上的药剂，待看清楚上面的手写标签后，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精光。
“这些基础冥想药剂，依旧是上次的价？七成？”
乌娜轻轻点头，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粗布边缘，依旧话少。
少年的声音陡然拔高，急切又笃定：“那我这次要三瓶————不，直接五瓶！”
他话音未落，身后接连又冒出数道身影。
清一色老旧磨损的学徒长袍，领口、袖口皆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一看便是囊中羞涩的底层学徒。
这群人如同嗅到猎物的鱼群，瞬间围拢上来。
他们齐齐蹲在简陋的小摊前，目光牢牢盯住那些没有花哨包装、只用简易玻璃瓶盛装的药剂。
“原来埃尔文说的好物就在这儿？这药剂的效果，真能比肩魔药工坊的制式冥想药剂？
”
“你小子前天不是从埃尔文那里临时买了一瓶，赶紧说说实际效用怎么样？冥想提速多少？药效能维持多久，有没有反噬副作用？”
“就是瞧着它无魔力反噬，增幅还实在，价格又便宜，我才悄悄偷摸跟着埃尔文过来的！”
“好啊你埃尔文，之前问你进货渠道还藏着掖着不肯说，这下总算让我们给逮住了！
“”
“老板，这东西怎么卖？统一价吗？”
这些新冒出来的人，围在龙人少女小小的摊位面前。
七嘴八舌的议论此起彼伏，夹杂着同窗学徒互相之间的打趣、追问与埋怨。
而作为这些话里的主角人物，那位最开始出现的，被称为埃尔文的年轻巫师学徒，已经愣在当场。
面对这些潜在的新客户，龙人少女微微摒息，始终垂着脑袋，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乌娜细弱却清淅的嗓音缓缓响起，有条不紊地回应着众人的问题。
相较三天前，她明显沉稳了许多。
而一旁的埃尔文被同伴戳破秘密，经历最初的震惊后，反倒坦然下来。
他从干瘪的衣袋里仔细数出三枚银币，加之一些铜币，郑重放在粗布上，语气坚定：“我要五瓶。”
有他带头，其馀学徒也纷纷出手。
瘦高个学徒果断拿下两瓶，面色憔瘁、脸颊凹陷的学徒咬牙购入三瓶。
不过短短一刻钟，十三瓶基础冥想药剂，以这样低价的方式，销售一空。
乌娜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银币、已然有些分量的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手依然有些颤斗，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初次品尝到生意红火的微弱喜悦！
而不远处，靠近集市入口、地段更好的固定摊位前，格雷正慢条斯理地打理货品。
他售卖的魔药全都贴着精致彩色标签，瓶身刻着简易恒温存储符文。
包装考究、卖相光鲜，向来瞧不上散摊区粗制滥造的廉价货色。
平日里，他总会习惯性用馀光扫视四周，留意同行摊贩的生意，暗自估量潜在的竞争者。
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墙角那处偏僻小摊时，整理药剂的动作骤然僵住，脚步一顿，神色瞬间凝固。
那个不起眼的龙人少女摊位前————竟然围满了学徒，一派热闹繁忙，分明是在火热交易。
格雷眯起眼，一眼就认出了那群围聚的人。
都是附近底层学院里出了名的、兜比脸干净的穷酸学徒，平日里连他这里最便宜的药剂都要尤豫半天。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爬上了格雷的脸颊，他的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露出一抹混合着不屑与淡淡恼怒的神情。
“哼，不过是些粗劣的手工劣药，也就只能糊弄这群买不起正品的穷酸学徒。”
他压低声音暗自嘟囔，用这般说辞自我宽慰，试图压下心底的不适。
说罢，他刻意别过头，加快手中整理药剂的动作，想要无视那边的动静，将注意力重新收拢在自己的摊位上。
可越是刻意回避，眼角的馀光就越是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那处已经售卖一空的角落。
简陋的瓶子，粗糙的做工，没有任何恒温存储符文与正规封装，一眼看去毫无品相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