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认识来福的后生跟着起哄。
来福的脸更红了,伸手泼了王铁头一脸水,水珠子溅得老高:
“你别胡说八道。”
“我咋胡说了?”王铁头抹了把脸,笑得更欢了,
“都是老爷们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跟你媳妇结婚也快一年了吧?
啥时候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可得请我们喝喜酒,吃红鸡蛋。”
“早着呢。”来福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假装搓骼膊。
陈锋靠在池子边,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沉浅浅。
想起她刚才扑进怀里的样子,想起红着脸说想他的样子,想起她眼睛亮晶晶地讲大棚受力的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
“哎,锋子。”王铁头眼尖,瞅见他嘴角的笑,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
“想啥呢?笑得这么甜,是不是想沉老师呢?”
陈锋也不否认,抬眼看了他一下,淡淡“恩”了一声。
这么坦然,反倒让王铁头愣了一下,随即笑:
“可以啊锋子,敞亮。我就佩服你这点,敢作敢当。不象大柱,喜欢福顺喜欢隔壁的村花还不敢承认,跟个大姑娘似的。”
“你又扯我干啥!”福顺不乐意了。
“本来就是。”王铁头欠揍的笑着回了句。
又闹了会儿,大家都搓得差不多了,就挨个去淋浴头下面冲干净。
冲完澡,几人回到外间,擦干身子,穿上干净的衣裳。
刚洗完澡,浑身都轻飘飘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外面的冷风都觉得不刺骨了。
“哎呀,舒坦。”
王铁头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洗完澡就是不一样,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五斤。”
“五斤泥呗。”赵大柱怼了他一句。
“去你的。”王铁头笑着推了他一把。
远处,队部的方向灯火通明,还传来阵阵肉香和喧闹声。
庆功宴已经开始了。
“走,赶紧的,把东西放回家就去吃肉。”
王铁头急不可耐地说,“去晚了肉都被抢光了,听说今天散白酒。”
一群人说说笑笑,快步往家里走。
庆功宴就摆在队部大院里。
三口大铁锅支在院子中央,野猪肉配上干蘑菇,土豆,宽粉条,香气飘得满屯子都是。
两盖帘玉米贴饼子,沿着锅边贴了一圈。
还配了冻梨冻柿子。
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挂起两盏马灯。
满满四大桌都坐满了人。
许支书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
脸笑成了一朵花,先抬手压了压喧闹,嗓门亮得震人:
“老少爷们静一静,今年咱靠山屯冬猎压了孙家屯整整八百二十斤,稳稳拿了公社头名。”
底下一片叫好声,巴掌拍得响不停。
“赢了不光是脸面。”
许支书接着喊,把实打实的好处一条条摆出来,每说一句,底下就炸一声欢呼,
“第一,公社给发农业学大寨先进生产队的锦旗,开春全县表彰大会上领!
第二,年终救济粮多给两百斤玉米面、五十斤白面,布票每人多补三尺,棉线票、煤油票各加一两!
第三,按老规矩,孙家屯输了要送二十斤白面,十斤肥猪肉,三天之内就得送到队部!
还有林业站那边,今年猎枪弹药优先给咱批,开春巡山的补助也涨两成!”
“好!!”
院子里彻底沸腾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啊。
这年头三尺布票能给娃做件新棉袄,五十斤白面够全家过个肥年,
更别说先进生产队的名头,开春公社分化肥,分种子都得先紧着先进队来。
往年连输三年,孙家屯骑在头上拉屎,三道沟的猎场说占就占。
公社发的猎弹都敢少给两盒。
大伙憋了三年的气,今天总算全吐出来了。
正闹得热火朝天,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众人扭头。
就见族里的老叔公拄着榆木拐杖,脸拉得老长,一步一步挪过来。
他是长辈,在屯里辈分最高,平时没人敢驳他的话。
“赢点东西就得意忘形了?”老叔公往那一站,眼皮耷拉着,开口就泼冷水,
“孙家屯连赢三年,人家老二在公社文书房当差,管着物资发放,你们把人得罪死了,以后有咱们好果子吃?”
院子里的笑声瞬间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