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恒抬头,目光平静:“正因凶险,才需有人去。新政若不能在江州推行,则天下各处,更无可为之地。臣请赴江州,非为权位,只为践行今日所言之志。”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若新政在江州可成,则天下可期;若新政在江州败......臣,愿担其责。”
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话的分量。
韩子恒这是要以身为饵,亲赴龙潭虎穴,在云家的大本营推行触动云家根本的新政。
成,则新政可推及天下;败,则他个人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葬身江州。
这是何等的决心,何等的风骨!
云长天脸色变幻,忽然上前一步,对御座躬身:“陛下,韩先生既有此决心,臣等自当支持。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肃:“近来灵机复苏,天下各地匪患骤然增多,流民四起,地方防务吃紧。
江州郡守府被屠一案,便是明证。
北玄卫撤离江州,虽是张帅自请,却也暴露了我大胤各卫所驻防分散、难以呼应之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裴墨尘、俞景行、张宗荣:“臣以为,值此多事之秋,当令天下十二卫部分兵马回防本州,以便集中力量,清剿匪患,保境安民。”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重!
调兵回州!
这是要打破大胤立国四百年来“交错驻防、相互制衡”的兵制根本!
四柱国各掌两卫,却皆不驻防本州,正是为了防止地方坐大、尾大不掉。
云长天此时提出回防本州,看似为了剿匪,实则是要借韩子恒推行新政引发的动荡,顺势将军权彻底收归四柱国掌控!
裴墨尘、俞景行、张宗荣三人同时抬头,目光齐齐投向御座上的皇帝。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试探,更有一种无声的压力。
四柱国,在此刻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自光扫过四位阁老,最终落在韩子恒身上。
韩子恒依旧垂首而立,大红官袍纹丝不动,仿佛并未察觉此刻朝堂上涌动的暗流。
许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且威严:“匪患增多,确是实情。各州防务吃紧,朕亦知晓。”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如此......便准云爱卿所请部分。”
云长天眼中精光一闪,正要谢恩。
皇帝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然则,天下十二卫驻防格局,乃太祖所定,关乎国本,不可轻动。
四柱国各掌两卫,已是恩典。
今日朕准各家调一卫主力回防本州,已是极限。”
他目光如电,直视云长天:“至于其馀卫所......仍按旧制驻防,不得擅动。”
云长天脸色微变。
皇帝这手,既是妥协,也是反制。
准各家调一卫回防,是给了四柱国面子,缓解了他们攻势。
但只准一卫,且明言已是极限,便是划下了红线。
兵制根本,不容动摇。
更重要的是,这实际上是皇帝用准调一卫回防的条件,强行通过了韩子恒的灵资司与仙官制!
你们要兵权,朕给一部分;
但朕要的新政,你们也得认!
云长天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要再争。
皇帝却已缓缓站起身,明黄龙袍无风自动,宗师九重的气息隐隐散发,压得殿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目光如刀,声音寒彻:“四大家各执两卫,调回一卫已是恩典。云爱卿,你说呢?”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带着帝王的威压,直逼云长天。
云长天身体微微一僵。
他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谍。
若再得寸进尺,皇室与四柱国的默契便不复存在。
殿内死寂。
所有官员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四柱国与皇权的博弈,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
许久,云长天缓缓躬身,声音低沉:“陛下圣明.....臣,无异议。”
裴墨尘、俞景行、张宗荣亦同时躬身:“臣等,无异议。”
皇帝微微颔首,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复平静:“既如此,便如此定下。韩子恒兼任江州郡守,主持灵资司新政推行。四柱国各调一卫回防本州,以剿匪安民。其馀事宜,由兵部、吏部协同办理。”
“退朝。”
钟鼓再鸣。
朝议散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场交锋,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序幕。
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