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天眼眸微眯。
裴墨尘抚须的手顿了顿。
俞景行目光锐利。
张宗荣依旧垂眸,仿佛未闻。
韩子恒缓步出列,大红官袍在殿中烛火映照下,如血如火。
“臣韩子恒,启奏陛下。”
声音清朗,不疾不徐:“灵机复苏,修行之力将重现世间。灵石、灵脉、上古遗迹、功法传承......此等资源,乃新时代之基石。
然若被少数门阀拢断,则强者愈强,弱者愈弱,天下失衡,必生动荡。”
他略顿,继续道:“故臣奏请设立灵资司”,清查天下灵脉矿藏,尽数收归国有,按律分配。
同时推行仙官”之制,以修行者为官,管理修行者,约束其力,引导其行。”
这番话,前日已奏。
但今日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四家阁老的面,再次清淅道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这是正式的提案。
是要动真格的。
“韩先生此言,老夫以为不妥!”
云长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声音冷冽:“天下灵脉矿藏,多有主之物!
或为世家祖产,或为地方豪强所有,岂能一句收归国有”便强行夺取?此与掠夺何异?必致天下汹汹,人心背离!”
他身为云家家主、江州实际主宰,此言一出,分量极重。
紧接着,裴墨尘也出列,语气相对温和,但立场鲜明:“韩先生忧国忧民,其心可嘉。然则,修行资源之分配,牵扯甚广。
千年世家,传承有序,于国有功,于民有德。
若强行收归,恐寒忠臣之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俞景行随即开口,声音洪亮:“仙官之制,更是值得商榷。修行者追求大道,超然物外,岂能为俗世官爵所束缚?
朝廷若强行以官位笼络,恐怕适得其反,引修行者反感。依老夫看,不若以怀柔之策,徐徐图之。”
三位阁老,态度各异。
云长天激烈反对,寸步不让;
裴墨尘委婉劝阻,留有馀地;
俞景行质疑“仙官制”,但未完全否定“灵资司”。
而张宗荣,依旧沉默,但这本就是一种态度。
殿内其他官员也纷纷出言,或附和云长天,或支持裴墨尘、俞景行的“缓进”之策。
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韩子恒立于殿中,面色平静,待反对声稍歇,才缓缓开口:“云阁老言掠夺,臣不敢苟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灵脉矿藏,乃天地所生,非一家一姓所能私占。朝廷清查,非为掠夺,而是厘清归属,制定规则,使资源得以公平分配。”
“裴阁老忧心寒忠臣之心,臣以为多虑。
朝廷非是要剥夺世家现有之物,而是要确立未来的规则。
灵机复苏,新生资源将远超现有。
若此时不立规矩,待各方私占瓜分完毕,再想厘清,便是与天下为敌。”
“俞阁老质疑仙官制,臣理解。然则,朝廷若不创建体系管理修行者,难道要放任其以力乱法,弱肉强食,重现千年前道统混战、生灵涂炭之景象?”
他目光扫过三位阁老,一字一句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灵机复苏,是大机遇,也是大危机。若朝廷不能主导变革,确立秩序,则这天下,必乱!”
话音落下,掷地有声。
殿内一时寂静。
云长天面色阴沉,正要再言,韩子恒却忽然转身,面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臣有一请。”
皇帝目光微凝:“讲。”
“灵资司之设,仙官制之行,首重试点。臣请自荐,赴江州兼任郡守,亲自主持新政推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江州郡守?
那可是正四品的地方大员,虽权重,却远离中枢。
韩子恒身为翰林学士、太子少傅,虽无实权,却是清贵至极的天子近臣。
他竟要自请下放,去做一个郡守?
这无异于自贬!
更何况,江州是什么地方?云家大本营!
刚刚经历郡守被屠、北玄卫撤离的险地!
此刻去江州推行触动云家根本的新政,无异于孤身入虎穴,自蹈死地!
云长天瞳孔骤缩。
裴墨尘抚须的手停住了。
俞景行眼中闪过讶色。
连一直垂眸的张宗荣,都微微抬眼,看了韩子恒一眼。
皇帝也怔了一瞬,随即深深看向韩子恒:“韩师,你可知江州乃多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