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摇摇晃晃的,不稳定的光源落在他身上,落在邬淮眼里,恍惚间看到了另一个人沾血的模样。
“下一个会是你吗?”
他的声音平而低沉,一字一顿地往外冒着话,在话音落下的时刻,视线直愣愣地抬起,盯着前方的人。
邬淮瞳孔猛地扩大,惊惧在一瞬间掐住了喉咙,
她死的时候,穿的也是同样白裙子。
他脑子里想起了另一幅画面,血从腰腹的伤口流出来,混杂在地上。
雷电接替了顶上的灯光。
客厅瞬时又变成了昨晚的模样,四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人。
一双双眼睛对着他。
了无生气。
怎么还会是七月半。
邬淮脑子里多了很多混乱的记忆,他好像死过了、又回来了。
杀了人、又被杀了。
他踏上过返程的客轮,又被同一艘送回原处。
他们这群人来来去去,好像从来就没有走出过文公馆。
他是第几次回来了?
混沌的脑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劈开。
邬淮有一种感觉,明天还会是七月半,他得留点东西下来。
“对,留点东西。”他跌跌撞撞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人。
脚软得不像是自己的。
“这又是怎么了?”宁开霁被推倒一边,一头雾水的,这日子可能是真的很适合撞鬼。
“要不然打电话问问管理员,也许他知道这东西哪来的。”许昕然今天也穿着白裙子。
“这都拆开了。”
虽然话这么说,习鸿宇还是提起电话,可惜电话是个哑巴,信号几乎没有,“这电话打不通。”
“那我们岂不是要成孤岛了。”邱芮看他挂了电话,外面风雨大了很多,敲在地上的水声有种延绵不绝的感觉。
有了最开始管理员的提醒,几个人并没有很慌张。
宁开霁甚至还有心思打趣道,“一般这种天气,外面都能有个人淋着雨来敲门,浑身湿哒哒的,问能不能借住个一晚的,然后这屋子里的灯一灭。”
似乎配合着他的话,头顶的吊灯适时闪烁了两下。
许昕然连忙叫他别说了。
“你别吓她了,应该是电压的问题,这里的电路用了很多年,有时候就会这样闪的。”
舟子牵着她的手安慰道,因为感冒的缘故,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讲了没几句就开始偏头咳嗽。
她生得白,这会又添了几分倦怠的病气,真有一点让人见到亡魂的感觉。
邱芮觉得自己也是病了,这半天的功夫,看谁都觉得有几分怪异。
倒是陶悦这会很安静,侧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文公馆的灯是老式苍白一挂的,往人脸上一打,沟沟壑壑落在脸上,像是照上了另一张脸的感觉。
她盯着前面的几个人,声音压得很轻,“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在响啊?”
屋子里其实还算热闹,厨房里煮着姜茶,水沸腾的声音和着蒸汽飘进屋子。
屋檐蓄着雨水,或急或缓地分出了两道水声。
更遑论电视还开着。
但陶悦的这句话,像是瞬间给屋子里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的耳朵里都捕捉到一串叮当作响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杵着地板,一下又一下往地上撞。
又钝又闷。
“是不是在院子里?”邱芮里窗户近,听得也最是清楚。
宁开霁拉了一点窗帘,屋子里的灯光在院子子照出一道直线,随着雨水推至围栏,照出了一道忙活的身影。
那人不算高,贴着墙走,似乎是发现里面的人正往外张望,她抬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浑浊的眼睛刚好对上光源。
足以让宁开霁认出来,“是那婆婆。”
婆婆也看到了屋子里站着的人,她转身就往山下跑去。
宁开霁没犹豫冒雨追了出去,习鸿宇打着手电跟在后头,山路湿滑,一路上没布灯,他们只是往下追了一段,就见不着人影了。
“老太太腿脚还挺好的。”他们还往下找了一段距离,雨太大了,在路上积起到脚踝处的水洼。
光能穿透的地方有限。
这下立在山顶上的房子,真和他们说的一样,成了座孤岛。
厨房里的姜茶有了用处,他们一人端着一杯。
邱芮拿出了几个东西摆在桌上。
“这什么东西?是娃娃?”
习鸿宇捏着娃娃,对着光打量,断手断脚的,看着是不太讨喜。
“我们刚刚在围墙外找到的,地上挖了个坑,这些就丢在里面。”
她们在两人追出去以后,也往外找了一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