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牛是轻,工分是少,可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仨瓜俩枣的工分,是大把的空闲时间,是进山的机会,是翻身的路子。
天黑透了,丫丫睡熟,宋书琴坐在炕边默默纳鞋底,眉头一直皱着。
刘大民看媳妇发愁,心里不落忍,低声说了句。
“媳妇,你今晚踏实睡,明天起,咱家日子指定慢慢往上走。”
宋书琴抬眼瞅他,苦笑一声。
“我信你,可我就是怕爹那边过不去。咱爹一辈子要强,最恨家里汉子偷懒耍滑。你放着六个工分的重活不干,去挣三个工分的轻巧活,爹听了非得气死。”
刘大民点点头。
他知道。
老刘家老爷子一辈子庄户人,认死理,眼里就一个规矩:男人就得下力气养家,偷奸耍滑就是没出息,就是败家子。
所以,这事躲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把家里那把老猎枪拿过来。
没枪,进山就是瞎闯,遇上野猪野狼,手里啥家伙没有,那是玩命。
想打猎攒家底,想真正把家撑起来,那把猎枪,今天必须到手。
刘大民换了件干净褂子,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去趟爹家。”
宋书琴一愣。
“天黑了你去干啥?明天再去解释不行吗?”
“不行。”刘大民语气坚决,“早拿枪,早进山,早挣钱。”
说完,他推门出去,直奔老宅子。
老刘家院子里灯还亮着,烟锅子吧嗒吧嗒的声响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老爷子刘老实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旱烟袋,脸黑得像锅底,一眼不眨地盯着院门口,明显是专门等他来的。
刘大民一进院,还没等开口,老爷子猛地把烟锅往石头台阶上狠狠一磕。
“你还知道来?”
一声闷吼,压着火气,听得人心里发紧。
屋里的刘大强听见动静,立马掀门帘出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老爹是真动怒了。
刘大民规规矩矩站在院里,不躲不闪。
“爹,我有事跟你说。”
“说啥?说你聪明?说你会捡便宜?”
刘老实站起身,背着手,胸膛气得一起一伏,眼神死死钉在刘大民身上。
“全村人都在笑话你!六个工分的正经劳力活你不干,跑去放牛混日子!三个工分!仨工分能干嘛?能养媳妇?能养孩子?能撑得起一个家?”
“我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就盼着两个儿子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养家!你倒好,刚学好两天,又开始耍滑!”
老爷子越说越气,抬手一指地面。
“你给我跪下!”
简简单单几个字,带着老一辈大家长的威严,半点不容商量。
刘大强赶紧上前一步,急得不行。
“爹!你消消气!大民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是偷懒,你别让他跪啊!”
“你给我闭嘴!”
刘老实眼睛一瞪,“我教你弟弟,轮不到你插嘴!今天我就要问问他,他这日子到底想怎么过!”
刘大强脸色为难,一边是亲爹动真火,一边是亲弟弟,两头难。
他只能转头看向刘大民,压低声音劝。
“大民,你赶紧跟爹认个错,服个软,别犟,爹年纪大了,气不得。”
刘大民没犟。
他知道爹不是埋冤他,是恨铁不成钢,是怕他一家人往后挨饿受穷。
这份老父亲的心思,他懂。
他二话不说,双膝一弯,稳稳跪在院里冰凉的土地上,抬头看着老爷子。
“爹,我不躲,我也不狡辩。表面看,我是选了轻快活,挣得少,看着是我不对。”
“看着不对?那就是不对!”
刘老实狠狠抽了一口旱烟,烟气从鼻孔里喷出来:“男人养家靠的是力气,是勤恳!你耍小聪明偷清闲,就是没担当!书琴那么好的姑娘跟着你,孩子那么小,你忍心让她们跟着你喝西北风?”
“我不忍心。”
刘大民声音稳得很:“正因为不忍心,我才选放牛。”
老爷子气得冷笑。
“你还有理了?”
这时候,刘大强在旁边赶紧帮腔求情。
“爹,你听大民说完呗!这段时间大民真的变了,他再也不赌、不懒、不惹事了,家里活啥都干,对书琴、对丫丫都好。他要是真想偷懒,之前也不会天天下地挣工分。你让他把话说完!”
老爷子闷头抽烟,脸色铁青,没再吼,算是默许了。
刘大民抬腰,字字清晰。
“爹,挖土豆从早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