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昏暗摇曳的红光中,满屋的纸扎人。
坐在榻上的司长烬,正将一个扎着红绸的纸扎童女揽在怀中,极尽暧昧地亲吻着。而那纸扎童女的脸庞,竟被人刻意描画成了她的模样!
云若雪衣衫半褪,像一条美女蛇般缠在他身上,眼神里尽是挑衅与嘲笑。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案几上那对惨白的蜡烛幽幽燃烧着,火光映照下,烛心中流淌下来的却是腥臭的黑血。
“嗡——”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沉闷的丧钟敲击声,重重砸在她的耳膜上。
胸口一闷,一股黑血从口中喷出,浓烈的迷香便顺着缝隙钻了进了她的鼻子。
这迷香对凡人有效,对她这具半尸之躯本该无效。
可今日不同,云府后院黑气冲天,那些被王氏母子害死的冤魂还有大量的死灵怨气不知被何物牵引,纷纷聚拢在她周身,哭嚎声在她耳边轰鸣。
“大人……救救我们……”
“杀了他……杀了那个男人……是他崩碎了九幽结界,他是祸根啊……”
冤魂的哀嚎、迷香的药力,加上眼前那诡异至极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在天道意志的操纵下,瞬间化作一个诡异的幻境,疯狂撕扯着她摇摇欲坠的神魂。
云归遥眼前一花,左眼的金纹流转如血,疯狂闪烁!
在她的视野里,屋内的景象彻底变了。
坐在榻上的司长烬,此刻正化作千年前那个满身煞气、欲要毁天灭地的魔神。
他亲吻着怀里的云若雪,极尽暧昧,云若雪像蛇一样在他怀里扭动着身躯,眼神里尽是挑衅和嘲笑。而屋里那几个纸扎人,纷纷活了一般,嘻嘻哈哈地娇笑着,众星捧月般将他围在中间,极尽诡异!
他的掌中,把玩着一个绚丽的光球,正是凝结在一起的三界气运。只见他五指骤然收紧,“砰”的一声,光球崩碎成漫天齑粉。
随后,他缓缓抬眸,隔着窗户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那双紫色的瞳孔中,没有半分温度,尽是高高在上的嘲讽与残忍的笑意。
【崩碎三界,杀穿九幽,万鬼哭嚎,亡魂永世不得往生!人间恶鬼横行,生灵涂炭,他是罪魁祸首!杀了他!快杀了他!】
【你逆天为他挡下九九八十一道雷罚,镜毁魂伤,他却温香软玉在怀,何曾记得你的牺牲?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一手造就乱世,九幽不宁,苍生受难!速速动手,除此祸根!】
脑海中的天道之声层层紧逼,眼前的缠绵更是如利刃般扎入心底。
一股撕心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说不清缘由的酸涩与苦楚翻涌不休,这份痛深入神魂,仿佛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反应,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我要你死!”
云归遥低咒一声,翻窗而入,森白骨簪直逼司长烬心脏而去!
“司长烬,你该死!”
她双目赤红,左眼金纹流转如血!
那股熟悉的、裹胁着滔天杀意的煞气骤然逼近。床上的司长烬本能地抬眼望去,视线交汇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疯狂与绝望。那种眼神刺痛了他,让他的心狠狠抽痛。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决绝地看着他——
是迎着那滚滚雷罚而去之时?
还是被捆于惩天柱接受审判之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森白骨簪已逼至身前。
他忘了躲。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厢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骨簪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位置,没入一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云归遥满脸。
滚烫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原本混沌的神智叫嚣着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片刻的清明。
“呃……”
司长烬闷哼一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云归遥,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悲悯与纵容。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最终无力地垂下,抓住了她握着骨簪的手腕。
“遥儿……”
这一声轻唤,如重锤般砸在云归遥的心上。
心脏处炸开一阵剧烈的钝痛,仿佛被刺穿的不是他,而是她。
脑海中有一帧画面挣脱禁锢——千年前,也是这双眼睛,也是这样看着她,为了护她一缕残魂,在万神围攻下,甘愿生生抽出自己的魂魄,将毕生神力寸寸碾碎,尽数凝于脊髓,化作一支骨簪。
“不……”
云归遥瞳孔骤缩,左眼那流转如血的金纹瞬间凝滞,随后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深渊还要死寂的空洞。
她看着满手温热的鲜血,又看向司长烬苍白如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