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敛了笑意,替苏晚晚梳好最后一缕垂落的发丝,忧心忡忡道。
“不如奴婢去寻侯爷,以侯爷对夫人的在乎,若将苏府那些腌臜事脱出,定会给夫人讨回公道……”
“不必劳烦他,苏府之事我已有对策……”
苏晚晚看了秋荷一眼,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不过……你何时这般信任严尘?”
秋荷看着自家夫人,嘴巴张了又张,终是开口问道。
“苏家磋磨夫人十余年,奴婢实在不忍再回去……何不借助侯爷的权势,与苏家彻底断了关系?”
苏晚晚盯着她,叹了口气。
“然后呢?”
“本朝最重孝道,先不说侯爷插手姻亲家事会如何被诟病……”
“便是我为子女,却拾掇着夫兄以权压人,断绝关系,在外人看来,便是不忠不孝。”
“亲可以断,只是错不能在我,为苏家那样的人担上此等骂名,不划算……”
这不怪秋荷思虑不周。
便是上辈子,她也是在被严朗强迫断亲之后,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却只得来‘报应’二字时,才明白的道理。
何况……
她是要离开的,若事事都依赖严尘,她离开侯府后又当如何?
秋荷彻底愣住,愧疚地低头。
“对不起夫人,是奴婢未思虑周全……”
“走吧,叫上常嬷嬷,我们去瞧瞧苏府又有了哪些新的手段。”
苏晚晚抱了抱秋荷以示安抚,领着她坐上苏府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刚到苏府,李氏便迎了出来。
她瞧见苏晚晚身后的常嬷嬷及一众丫鬟,原本有些阴郁的脸上瞬间端起了微笑,亲昵地牵住苏晚晚的手。
“晚晚不愧是世子夫人,果真气派,只可惜你姨娘身子弱,无法出门迎接,亲眼瞧见晚晚的风光……”
“你嫡姐也……”
说到此处,李氏叹了口气,面上多了些许愁容,仿佛这话难以启齿似的。
苏晚晚闻言,下意识探身,朝李氏身后瞧去。
只一眼又收回了眼神,垂着头绞着手帕,学着李氏说话。
“我……嫡姐……”
李氏脸色僵了一瞬,很快又转为忧虑。
“宝黎在院子里歇着,我知你们姐妹情深。”
“非她故意不来接你,实在是……名声有损,怕你见了她如今的模样伤心,你莫要怨她……”
苏晚晚身体微僵,眼眶顿时红了。
“都怪我,当时没拦住侯爷,才害嫡姐落得这般田地……”
李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尾也有些红。
“你这孩子也是实诚,主院本就是你的,宝黎何处睡不得,随意安排个院子住下也就罢了,偏你让了她便也住了……”
“她被我宠坏拎不清,反倒让侯爷误会,闹出这样一桩糗事,损了名声……”
“不过说到底你也是一番好心,宝黎不会怪你,若下次再遇到这般事,大可来信与母亲商议,免得再闹出些误会……”
苏晚晚顺从地应下,心中却忍不住腹诽。
说得好听是上商议,不过是想借她的手掌控侯府罢了。
胃口这般大,也不怕涨破了肚皮……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难得回来一趟,想来你也想姨娘想得紧,我就不耽误你们叙话了。”
李氏攥着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温和地拍了拍苏晚晚的手。
“去吧,姨娘在灼华堂等你。”
灼华堂,名字起得灼灼其华,满院桃花也确实开得热闹,粉白嫣红挤满枝头。
院子里雕花的梁柱、描金的斗拱,连游廊的栏杆都嵌着云母片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晕。
只是除了此间热闹之外,院子里再没旁地——没有人声,没有鸟叫,连风都绕道走。
瞧着像座精致的囚笼……
从前,她的与生母赵姨娘住得并非如此奢靡。
苏晚晚看了眼身后的常嬷嬷。
只怕又是做戏罢了……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将秋荷、常嬷嬷等人留在院外,独自推开主院那扇沉甸甸的大门。
“啪!”
苏晚晚尚未反应过来,脸上便已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偏向一边。
满室寂静里只有赵姨娘尖利的女声在回荡。
“怎么是你这个不争气的贱人?!”
“姨娘莫不是以为我有出息,父亲就会来看你了吗?”
苏晚晚捂着刺痛的脸颊,眼底一片麻木。
没想到重生回来,第一个打她的竟会是自己的生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