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荷得了苏晚晚的命令早早等在岸边,见苏晚晚上来,忙用披风将她裹住。
“救命……我不会水……咕噜噜……”
方如烟在水里无助地挥舞着双手,绝望呐喊。
岸上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捞人,前厅的外男们听见动静,也探着脑袋打量情况。
苏晚晚站在假山后面,看着在水里扑腾的方如烟,心中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伤心。
若她当时真毫无防备被方如烟推了下去,如今被人看笑话的就是她了……
害人终害己……
苏晚晚带着秋荷往回走,却不想刚转身便撞上了老熟人。
不远处的凉亭垂着层层叠叠的帷幕,看不清其内情形。
苏宝黎就站在帷幕前,倚在围栏上,手里的天青团扇慢悠悠地摇着,不知在这里看了多久。
她抬起团扇,朝苏晚晚招了招手。
“苏晚晚,我看见你推了方如烟哦……”
说完,苏宝黎微微侧身,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往外推——正是苏晚晚反击方如烟时的动作。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眼尾泛红,小心翼翼地开口。
“嫡姐的病又犯了么……琉珠可带了药丸?我让秋荷去找……”
苏宝黎说的没错,方如烟其实并未推到她,她落水是因为离得太近,被方如烟拽住了宽大的袖袍带了下去……
“少给我装傻!”苏宝黎起身瞪了苏晚晚一眼,“你可知在府里这些年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就是你这幅懦弱、难堪大用的模样!”
“做镇北侯世子夫人半年有余,人人都说你持家有度、贤良聪慧,今日还得了长公主夸奖,我以为你当是有些长进的……”
苏晚晚低着头,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歉。
“对不起……”
苏晚晚对苏宝黎感情很复杂。
这个嫡姐自幼才华横溢,志在庙堂,幼时她也是受过嫡姐恩惠的……
偏偏父亲迂腐,认为女儿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将通过春闱、考中会元的嫡姐,送给风流花心却位高权重的九王爷做妾。
嫡姐疯了。
即便月余后,那位王爷死在花柳巷里,可从前那志高意满、温柔善良的小娘子也回不来了,只余下‘克夫’的‘疯婆子’在世间行走……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让那些伤害别人的事情从未发生吗?”
苏宝黎眯了眯眼睛,不知想到什么,朝苏晚晚粲然一笑。
“你别担心,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推人入水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到时你还做你的小白花,我也可以得偿所愿,如何?”
“好……”
苏晚晚嘴唇嗫嚅了下,不敢说不好。
另一边,高台楼阁之上。
商晋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被奴仆们手忙脚乱打捞上来‘世子夫人’,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是小骗子……
商晋心头烦躁。
他寻遍了所有夫人,都不见她的踪影,她究竟在哪……
“京城所有适龄的世家贵女、府中主母都在这了,你还没挑中满意的?”
长公主坐在太师椅上,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掀起眼皮看向商晋,语气戏谑。
商晋瞥一眼长公主,语气算不上友好。
“皇姐若是闲得慌,不妨好好管教你府中的幕僚们。”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
长公主微愣,站在窗口往下瞧,便瞧见方如烟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啜泣,而她的幕僚们不读圣贤书,反倒探着脑袋往里瞧。
长公主眼底浮现一丝愠怒。
这群色令智昏的东西,若不是……迟早换了他们!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宴席已无法继续。
世家贵女们陆续离席,苏晚晚换好干净的衣服,得知方如烟已经离开后,也乘上了归府的马车。
方一入府,苏晚晚便被蓝氏叫了去。
正院气氛凝滞,丫鬟婆子们皆屏气凝神,唯有院子里偶尔传来细碎的哭声。
“姑母……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怎么嫁人呐……”
见状,常嬷嬷担忧地看向苏晚晚。
“夫人,表小姐闹成这副模样,老夫人又极其疼爱她,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苏晚晚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慢腾腾走了进去,恭敬地喊道。
“母亲……”
“咚!”
蓝氏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坐在主位上,沉着脸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