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八 章 香囊
    偏僻的木院藏在城郊荒巷深处,院墙斑驳脱落,院角长着几株枯黄的杂草。

    鹿聿蒙着半张素色布巾,只露出一双沉敛的眼,俯身蹲在院中,正一点点清理着那只陈旧的恭桶。

    腐浊的气味隔着布巾钻进气鼻,饶是他早有准备,也忍不住胃里翻涌。

    他握着粗糙的竹刷,一下一下用力刷洗着桶壁。

    实在忍不下那股刺鼻的味道时,他便猛地起身,跟跄着跑到院角通风处,弯着腰大口大口呼气。

    他从腰间摸出一小盒随身携带的香膏,掀开木盖凑近鼻尖,深深嗅上几口清冽的香气,压下心底的不适,才又折回身,继续蹲在原地忙活。

    这般反复数次,那只恭桶总算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桶壁光光洁洁,半点污物污渍都看不见。

    他径直跑到院中的大水缸前,也顾不上烧水,掀开木盖,打了一盆水,走进屋里舀起冷水就往身上浇。

    冰凉的水顺着脖颈淌遍全身,风一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

    他快速拿过粗布巾,蘸着冷水将周身仔细擦洗了一遍,直到身上再也闻不到半分异味,才拿起一旁干净的粗布衣衫,快速套在身上。

    若是想带妹妹和那位姑娘顺利脱身,眼下也只能用恭桶做遮掩,才能掩人耳目。

    恭桶虽被刷得光洁、不见半点污物,却仍残留着一丝异味。

    鹿聿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妹妹的性子他清楚,这般境况,断不会计较这些。

    可那位姑娘,一身华贵衣衫,双手生得白淅莹润,那般被娇养着的人,她会不会嫌弃?

    但他也别无他法,若是她不肯主动躲进去,他便索性将人打晕了,直接塞进去运走便是。

    可即便这般打定主意,他眉头依旧皱着舒展不开。

    在原地伫立片刻,他转身走回狭小的屋内,从床头的木匣里拿出钱袋,紧紧攥在手里,推门走了出去。

    他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走到城中的杂货铺,铺子里摆满了各式日用器物,木料的清香混着杂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鹿聿径直走到摆放木桶的地方,指着一只做工规整的恭桶,沉声问了价格。

    “八十文,不讲价。”店家拍了拍面前的木桶,“小伙子,我们这可是用上好的梨花木做的,结实耐用,不容易开裂,还会除异味,比那些劣质的好用太多,一分钱一分货!”

    “没有再便宜些的?”

    “没有再便宜的了,你要是多买几个,我还能再让你几文。”

    鹿聿掂了掂手里的钱袋,他们要乘船离开,也不是立刻就能到巫山国,一路食宿都要花钱,每一文都得省着用。

    他尤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只买一个。”

    说罢,他从钱袋里数出八十文钱,递给店家,提着崭新的木桶转身离开。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家香气氤氲的香囊铺子,铺子里摆满了各式绣制精美的香囊,香气清甜淡雅,飘散在街头。

    鹿聿停下脚步,垂眸盯着铺子门口摆放的香囊,看了一会才迈步离开。

    回到木院的小屋,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棂透进几缕微光。

    鹿聿将新买的木桶放在地上,转身翻出自己一件干净的旧衣衫,小心翼翼地拆下一块柔软的布料。

    他坐在摇曳的烛火边,从床头摸出针线,笨拙地穿针引线。

    他一个常年舞刀弄枪、做粗活的少年,虽然偶尔会给自己缝补衣服,但是做这种更为细腻的针线活,还是有些无措。

    指尖被针尖扎了好几下,冒出细小的血珠,他随手擦去,继续低头缝补。

    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缝出了一个方方正正、模样不算精致,却十分扎实的香囊。

    鹿聿拿起之前的香膏,用小木勺挖出一块,均匀地涂抹在晒干的香草上,再将沾满香膏的香草一点点塞进香囊里,把香囊塞得满满当当。

    随后他打来清水,一遍又一遍地将新买的木桶仔细清洗干净,确认再没有异味后,才拿过细绳,将缝好的香囊轻轻挂在木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