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等她嚎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也没觉得你需要施舍。”
“那些钱是借你的。”
“利息很高。”
“你要是还不起,我就去把你你奶奶那轮椅拆了卖废铁。”
林雪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呆呆地看着陈夜,似乎在消化这句。
卖轮椅?
卖废铁?
这怎么听着不象好话,但又让人觉得安心呢?
“你……你坏人……”
林雪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没什么杀伤力的话。
“恩,我是坏人。”
陈夜掐灭烟头,站起身。
“既然知道我是坏人,那还不赶紧喝水走人?”
“再不走,坏人就要收过夜费了。”
林雪缩了缩脖子。
也不知道是听懂了。
还是单纯被那冷冰冰的语气吓着了。
她伸手去拿水杯。
手伸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那张原本红扑扑的脸,肉眼可见地变了颜色。
从红到白,再到绿。
接着,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极其不适的“咕噜”声。
陈夜太熟悉这个动静了。
那是胃部剧烈收缩的前奏。
也是每一个经常混迹酒场的人最怕听到的声音。
“别在这吐!”
陈夜脸色一变,指着走廊尽头。
“那边!”
“那是厕所!”
林雪捂着嘴,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这会儿倒是不用扶了。
求生本能让她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砰!”
门没关严。
紧接着。
“呕——”
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传了出来。
还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夜站在客厅里,听着那动静,眼皮直跳。
这地毯可是刚换的。
要是沾上那玩意儿,这房子他都不想住了。
尤豫了一下。
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
一股酸臭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林雪正跪在马桶前。
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白色的陶瓷圈。
脑袋几乎埋进去。
瘦弱的背脊随着呕吐的动作剧烈起伏。
陈夜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前不久。
好象就在这个位置。
只不过角色互换了。
那时候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的是他。
而在旁边递水、拍背,最后把自己都搭进来照顾他的。
是眼前这个醉鬼。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瘦吗?
好象比现在稍微好点。
至少那时候没穿这身难看的外卖服。
陈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荒谬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道好轮回?
只不过上次她是报恩。
这次呢?
这算是讨债吗?
“水……”
林雪吐空了胃里的东西,虚弱地趴在马桶盖上。
声音哑得厉害。
手无意识地在半空中抓挠。
“我要喝水……”
陈夜叹了口气。
认命地转身去接水。
这哪是捡了个女人回来。
这分明是捡了个报应回来。
他接了杯温水,走回卫生间。
蹲下身,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张嘴。”
林雪迷迷糊糊地凑过来。
就着陈夜的手,大口吞咽。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打湿了那件本就脏兮兮的冲锋衣领口。
也流进了那截露出来的锁骨窝里。
陈夜没躲。
任由那水渍沾湿了自己的手指。
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心里那点烦躁,莫明其妙地散了一些。
“慢点喝。”
“没人跟你抢。”
林雪喝完了一整杯水。
象是终于活过来了。
她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也不嫌脏。
眼睛半睁半闭,直勾勾地盯着陈夜。
“陈律师……”
她突然开口,语气里那种憨傻劲儿退了一些。
多了几分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