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各自安好
    “先睡罢”三个字落了地,藤野严九子便动了。

    她没有先去铺自己的被褥。

    她赤着脚,裹着那条白浴巾,啪嗒啪嗒地走到沉既白的铺褥边上,蹲下身,两手柄他那份被褥的边角拽了拽,抻得平实了些,再拍一拍枕头。

    拾掇完了,她才起身,去搬自己那份铺褥。

    原先那三份是一松屋的女将铺的,各隔一尺半,规规矩矩。

    藤野严九子把自己那份从左边靠墙的位置拖了出来,拖到中间,搁在沉既白那份的右手边。

    紧紧挨着,被褥的边与边贴在一处,中间连一根指头的缝都不留。

    她铺好了,又拉了拉被角,对得齐齐整整,两份并排,看上去倒不象两张铺褥了。

    沉既白坐在原处,看她忙活。

    “这么铺?”

    “恩。”藤野严九子没抬头,手底下把枕头又拍了一拍,“哥哥夜里翻身,半年里滚下去过两回。我挨着睡,接得住。”

    这话说得极正经。

    沉既白没有说话。

    她向来便是如此的,自他醒来之后便是这样的,先铺他的,再铺自己的,自己的永远紧挨着他的。

    她从不问他愿不愿意。

    问了,对方若说不愿意,她便没了理由挨着了。

    不问,便是默认。

    ——这点心思,她自己大抵是以为藏得极深的。

    结城明日奈跪坐在右边那份铺褥上,一声不吭。

    方才那三份并排隔一尺半的时候,她居中间、居左边、居右边,都说得过去。

    可如今藤野严九子把中间占了,她便只剩下了最右边靠窗那一份。

    而这一份,同中间那份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远了。

    不是一尺半了。

    藤野严九子挪自己铺褥的时候,那一番拖拉,连带着把中间的空当也带偏了。

    结城明日奈的那份铺褥还在原处没动。

    之前的一尺半,加之藤野严九子挪过来占去的那半尺,中间便空出了两尺的距离。

    两尺。

    说宽不宽,说窄不窄。

    可放在这间一盏油灯的上房里,搁在三个人中间,这两尺的空当便成了一道界。

    藤野严九子没去看那两尺。

    她铺完被褥,转身去角落里换了里衣,回来时已是穿戴齐整,头发拿布巾绞干了,散在肩上,几缕搭在领口。

    她在沉既白右侧那份铺褥上躺下,面朝着他。

    “哥哥睡罢。”

    沉既白嗯了一声,也躺了下去。

    他这副身子骨,赶了一日的路,逛了半条街的缘日,腿肚子里的酸软已经漫上了腰,他闭了眼,那口气一松,不出多少时候,呼吸便匀了。

    藤野严九子侧着身,听他的呼吸。

    这几日来,她每夜都听。

    听他的呼吸从短到长、从浅到匀的那个过程。

    她能分辨他是真睡还是假寐——

    这会子,是真睡了。

    她往他那边又贴了些。

    肩膀挨着他的上臂。

    她的体温偏低,他那截骼膊隔着亵衣,是温的,她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侧面,闭上眼。

    她的呼吸也渐渐匀了。

    额头抵在他肩上,半湿的碎发搭在他的亵衣上,左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小臂,扣着,松松的,可手指没有松开。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跳。

    窗外那棵老松的针叶又刮过瓦檐,沙沙,沙沙。

    屋里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处,一深一浅。

    结城明日奈睁着眼。

    她躺在靠窗那份铺褥上,仰面朝着天花板。

    浴衣的系带勒着腰,她系得太紧了,这会子压着胃,有些闷。

    可她没有松。

    她听着的。

    隔着两尺——那两尺的空当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松屋的榻榻米,草席的纹路一道一道的,被油灯的光照得出了纹理——隔着两尺,她听见飞鸟先生的呼吸,然后是藤野先生的。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处。

    她听得分明。

    她也听见自己的。

    自己的呼吸同那两个人的不一样。

    她的呼吸是短的,急的,一口接一口,压在喉咙里,不肯放出来。

    胸口里那个东西还在跳。

    从方才扑在他身上的那半息起,那跳便没有停过。

    她被藤野先生从他身上拎起来之后,跳得更厉害了。

    听藤野先生讲规矩的时候,一字一字地应着“是”,那跳仍没有停。

    这会子躺下了,灯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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