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各自安好
两个人的呼吸都匀了,那跳——还是没有停。

    她把手放在胸口。

    隔着浴衣的布料,那一下一下的振动顶在掌面上。

    她不懂这是什么。

    她活了十七年,在结城家的宅子里,没有人教过她这个。

    父亲教她跪,教她行礼,教她在客人面前做一个没有声响的摆设。

    母亲教过她规矩,教过她缝衣裳,教过她——武家的女儿不是自己的人。

    没有人教过她,胸口跳得这般快的时候,该怎么办。

    她偏过头,往左边看。

    隔着两尺的空当,那边是两个紧挨着的人影。

    藤野先生缩在飞鸟先生的肩窝处,矮小的身量蜷着,象是要把整个人都塞进他的臂弯里去。

    飞鸟先生仰面朝天,睡得实,一只骼膊被藤野先生扣着,另一只摊在身侧。

    那只摊在身侧的手,离她这边近些。

    近些——却还是触碰不到的。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

    她想伸手。

    身体却没有动。

    ——藤野先生的话还响在耳朵里。

    ——“男女有别。这四个字,你家中没教过么?”

    教过。

    教了十七年。

    可方才摔下去的那半息,她什么也没有想。

    不想规矩,不想父亲,不想男女有别。

    她的手撑在他胸侧,她的头发落在他的脖颈上,她看见了他偏过去的脸——

    只是那一息。

    她便什么都不想了。

    这会子躺在这里,那一息却被她翻来复去地嚼。

    嚼了一遍又一遍,嚼得那半息被拉成了极长极长的一截,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她把脸埋进枕里。

    枕面是凉的,压在脸上,两颊的热却退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背朝着那两尺的空当,面朝着窗。

    纸窗外头透着一点子月光。

    月色淡得几乎没有,是被东京的灰气滤过的,模模糊糊地贴在窗纸上,一片死白。

    她闭上眼。

    闭不上。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