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呼吸都匀了,那跳——还是没有停。
她把手放在胸口。
隔着浴衣的布料,那一下一下的振动顶在掌面上。
她不懂这是什么。
她活了十七年,在结城家的宅子里,没有人教过她这个。
父亲教她跪,教她行礼,教她在客人面前做一个没有声响的摆设。
母亲教过她规矩,教过她缝衣裳,教过她——武家的女儿不是自己的人。
没有人教过她,胸口跳得这般快的时候,该怎么办。
她偏过头,往左边看。
隔着两尺的空当,那边是两个紧挨着的人影。
藤野先生缩在飞鸟先生的肩窝处,矮小的身量蜷着,象是要把整个人都塞进他的臂弯里去。
飞鸟先生仰面朝天,睡得实,一只骼膊被藤野先生扣着,另一只摊在身侧。
那只摊在身侧的手,离她这边近些。
近些——却还是触碰不到的。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许久。
她想伸手。
身体却没有动。
——藤野先生的话还响在耳朵里。
——“男女有别。这四个字,你家中没教过么?”
教过。
教了十七年。
可方才摔下去的那半息,她什么也没有想。
不想规矩,不想父亲,不想男女有别。
她的手撑在他胸侧,她的头发落在他的脖颈上,她看见了他偏过去的脸——
只是那一息。
她便什么都不想了。
这会子躺在这里,那一息却被她翻来复去地嚼。
嚼了一遍又一遍,嚼得那半息被拉成了极长极长的一截,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她把脸埋进枕里。
枕面是凉的,压在脸上,两颊的热却退不下去。
她翻了个身,背朝着那两尺的空当,面朝着窗。
纸窗外头透着一点子月光。
月色淡得几乎没有,是被东京的灰气滤过的,模模糊糊地贴在窗纸上,一片死白。
她闭上眼。
闭不上。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