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框子从槽里弹出来,撞在墙板上,嘭的一声,整间上房的纸壁都跟着颤了一颤。
藤野严九子裹着一条白的浴巾站在门口。
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滴还在往下淌,一颗一颗落在木地板上。
浴巾裹得仓促,只从腋下兜住,堪堪遮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小腿和两只赤着的脚。
她的脸是热的,刚从木桶里起来,蒸得通红。
可那红在看清榻榻米上那一幕的瞬间,变了。
沉既白仰躺在铺褥上。
结城明日奈趴在他身上,那姑娘一只手撑在他胸侧,另一只手扒在他肩头,半湿的碎发散下来,发梢搭在他的脖颈上。浴衣的领口大敞着,整片锁骨以下的一截白,在那盏油灯底下,照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的脸,隔着不到三寸。
沉既白的头是偏着的,没有看那姑娘。
可这姿势——不是要打架,便是要亲上去了。
藤野严九子的脚在门坎上止住了。
然后她动了。
她那一米五几的身板从浴室门口冲出来,赤脚踩在榻榻米上,三步便到了跟前。
她弯下腰,两手抄进结城明日奈的腋下,往上一提。
“起来。”
结城明日奈被她提得一个跟跄,膝盖从沉既白身侧的榻榻米上滑开,整个人被拎起来,歪在一旁。
那姑娘的浴衣彻底散了一边,她慌忙去拢,手忙脚乱的,脸白了又红。
藤野严九子没去看她。
她先蹲下身,伸手去探沉既白的后脑勺。
“磕着了没有?”
沉既白从铺褥上撑起来,拿手揉了揉后脑。
“没事。”
“让我看。”
她的手指拨开他后脑的头发,在那处摸了摸,没摸到包,这才收回手。
收回手之后,她没有起身。
她就那么蹲在沉既白身侧,赤着脚,裹着浴巾,头发湿透了搭在背上,水渍透进那条白浴巾里,深一块浅一块。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结城明日奈。
结城明日奈已经坐到了自己那份铺褥上。
浴衣的领口拢好了,系带也重新系上了,可那张脸还没回过颜色来——白一阵红一阵,两只手绞在膝上,低着头不敢抬。
藤野严九子看了她一会儿。
那灯火跳了一跳。
“结城小姐。”
结城明日奈的肩头一缩。
“在。”
“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七。”
“十七岁了。”
藤野严九子的脊背挺了起来。
那一截浴巾裹着的矮小身躯,忽然显出一种与身量全然不匹配的端肃来。
——是她在仙台医学专门学校的走廊上才有的姿态。
“十七岁的姑娘,”她开口了,“同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在一间屋里,这般抵在一处,成何体统?”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论故意与否。”藤野严九子的话截得干脆。“男女有别。这四个字,你家中没教过么?”
“教……教过。”
“教过便好。”藤野严九子点了点头。“女子的清白,是一辈子的事。你方才那般姿势——若是隔扇开着,外头有人瞧见,你一条命便搭进去了。”
“我只是……摔了……”
“摔了也不成。”
藤野严九子一字一字地说着,那张蒸红的脸上,是一副做先生的正经模样,眉毛平着,嘴抿着,哪里象是方才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冲出来的人。
然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人并没有站在那里。
她蹲在沉既白身侧,已经变成了坐。
坐着坐着,便往沉既白那边挨了过去。
先是肩膀碰着他的骼膊,然后是整条手臂贴了上来,她的左手,不知何时抱住了沉既白的右臂。
抱得很实。
她刚从木桶里出来,皮肤上还带着热水的温度,那条白浴巾薄薄的一层,紧裹着,贴着沉既白的衣袖。
水汽从她湿透的头发里散出来,热的,沾在沉既白的肩上。
沉既白偏了偏头,往下看了一眼——看见了那条浴巾,看见了贴在自己骼膊上的、滚烫的一截。
他张了张嘴。
没说话。
——算了。
藤野严九子的嘴还没停。
“你且记着。”她抱着沉既白的骼膊,正色道,“无论何种境况,女子不可与陌生男子贴得这般近。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