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说着,低下头去,手紧紧攥着,显得格外的小心翼翼。
但沉既白没接这“算了罢”。
他把糖鹤、糖兔的竹签往结城明日奈手里一并塞了,腾出的那只手,便去拽藤野严九子的袖子。
“哥——”
她要躲,人潮却挤得密实,她退一步,后腰撞上卖风车的摊子,竹杆上一排纸风车被她带得乱转,哗啦响。
沉既白拽着她,到了那捞金鱼的木盆边。
“蹲下。”
“我——”
“蹲下。”他又说了一遍,把那纸网塞进她手里。
藤野严九子立在那里,两腿打着弯,半天没蹲下去。
蹲鱼的孩子仰着头看她,看她那一身洗得起毛的衣服,又看她手里那只薄的纸网。
她到底是蹲下了。
膝盖一弯,那着物的下摆便沾了地上的湿。
她拿着网,对着水里那条红的,手抖了一下,舀下去。
纸网一沾水,破了。
红鱼一摆尾,滑走了。
“哎。”她低叫了一声,回头看沉既白。
那张洗了半年灶台的脸上,竟有了一点别的东西——是懊恼,又不全是懊恼。
她那点当家妇人的端方,被这一网水冲破了一道缝。
“再来一张。”沉既白朝摊主道。
藤野严九子没推。
她接了第二张网,盯着水里那条鱼,屏着气,小心翼翼的慢慢舀。
这一回舀着了。
鱼在网里蹦,她两手捧着,慌得很,水顺着腕子往袖里灌,她也顾不得,只把那鱼往摊主递过来的瓷碗里倒。
鱼落进碗里,打了个转。
藤野严九子看着那碗,半晌,肩膀松了下来。
她笑了。
那笑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没出多大动静,可沉既白瞧得分明——这半年里,他没见她这般笑过。
沉既白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心里头却踏实了几分。
结城明日奈捧着两只糖人,立在一旁看。
那姑娘看着藤野严九子捧鱼的样子,月白振袖底下的身子也往前探了探,半晌,低声道:
“先生,我也想再捞一条。”
“去罢。”
于是两个女子并排蹲在那脏水盆边,一个深褐,一个月白,裙角都湿了,谁也不嫌谁。
沉既白立在后头,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人多,气闷,烤鱿鱼的炭烟一阵呛上来。
他这副身子骨,本就亏空着,松本先生说过要静养两月,这会子站得久了,腿肚子里便泛起一阵酸软。
他没作声,只往前走了几步,离那炭火远些。
往前是一长溜的书摊。
头一个摊子前排着队。
沉既白站住了。
那队伍从摊子前排起,沿着街沿,一直甩到巷子口,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挨挤。
摊主是个中年人,两手翻飞,一本一本往外递书,递一本,收一本的钱,铜板往钱箱里一丢,叮当响个不停。
队里有拉车的,褂子敞着,露出半截黑红的胸膛;有学生模样的,几个凑钱,捏着一把铜板伸长了脖子;还有个老妇人,自己不识字,拽着孙子的手,说要买回去叫孙子念给她听。
沉既白往那摊上的书脊看了一眼。重生成蛇:我进化成顶流
——《七武士》。
封皮是粗糙的草纸,印着七个执刀的影子,墨色深一块浅一块,印工糙得很。
可就是这糙书,叫这一街的人排起了长队。
他往前再走。
第二个摊子,也排着队。
第三个摊子前,两个伙计忙不过来,一个收钱,一个搬书,那码起的书垛矮下去一截,又有人从后头扛了新的来补上。
“卖完了卖完了!”前头有人嚷。
“博文馆的版,明早还有!”摊主扯着嗓子喊。
队尾立时一阵骚动,有那等了半晌的,跺脚骂娘。
沉既白立在街心,看着这一长串的队伍,看着那些人捏着铜板的手。
他写那七个武士时,本是要写“反抗”二字的。
写那村庄不肯说“打回去”,写那武士死了大半,写“赢的是种田的人”。
他要的,是叫人合上书睡不着觉。
可他没想到,这书会叫拉车的、扛包的、不识字的老妇人,都来排这样长的队。
队伍里有人在念。
一个学生捧着刚买的书,立在街灯底下,给围着的几个人念第一回——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