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窃光
    出了停车场的大门,东京的市声一下子涌了上来。

    有轨电车的铃铛叮地响,报馆门前挂的号外哗地翻,卖报的孩子尖着嗓子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喊着前线的捷报。

    街两旁的洋楼一栋接着一栋,墙上贴满了花绿绿的GG画,仁丹的,胃药的,还有极大的一张,画着挎枪的兵,底下四个大字——为国尽忠。

    藤野严九子被沉既白牵着,立在这一片喧闹里。

    她偏头,看了看左边的结城明日奈,又看了看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到底是没把手抽回去。

    街上点起灯来。

    一盏一盏的纸灯笼,挑在竹杆上,沿着马场先的长街排过去,红的黄的,连成一片。

    卖报的孩子早收了摊,换上一拨提着灯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往一个方向涌。

    “明日才是正经开会的日子。”结城源之介立在车旁,朝那人潮抬了抬下巴,“今夜是缘日,神田明神的祭。文人的事,要等天亮。今夜这街,是给做工的、卖菜的、拉车的预备的。”

    沉既白看那长街。

    灯笼底下支着一排排的摊子。

    烤鱿鱼的炭火噼啪响,糖人挑子上插满了红的兔子白的鹤,捞金鱼的木盆里水亮亮地晃。

    人挤着人,脚不沾地,一股子烤物的焦香混着汗味,扑面而来。

    藤野严九子被他牵着,立在街口。

    她那只手在他掌里动了一下。

    “哥,”她低着头,“咱们……还是早些去寓所罢。这般热闹,怕是要花钱的。”

    她到底是个持家的。

    可沉既白没有松手。

    “来都来了。”他说,“走一遭。”

    结城明日奈立在他左边。

    那姑娘原本是垂着头的,半步也不肯多走。

    可这一街的灯笼一亮,她的头便慢慢抬了起来。

    她看那糖人挑子,又看那捞金鱼的木盆,那一身月白振袖底下的人,竟有几分坐不住的样子了。

    沉既白瞧见了。

    这便是个十七岁的姑娘。

    在结城家那座院子里,她是被画了脸送人的人偶;如今脸洗净了,人也活过来了,活过来的头一桩,便是这点子按捺不住的馋。

    “想去看?”他问她。

    结城明日奈的身子一僵。

    “我……”她忙摇头,“不,先生。我陪着先生便好。”

    那话是规矩话。

    可她的脚,已经不老实地往糖人挑子那头偏过去了。

    沉既白也不戳破。

    他牵着藤野严九子,往人堆里走。

    结城明日奈扶着他的左臂,被这股人潮裹着,也只得跟上。

    走到糖人挑子前,那卖糖人的老汉正吹一只鹤。

    竹签子挑一团滚烫的糖稀,含在嘴里一吹,糖稀便鼓起来,老汉的手在那糖团上捏几下,拉两下,一只长颈的鹤便成了。

    结城明日奈停住了脚。

    她盯着那只鹤看,看得呆了,连扶在他臂上的手都忘了收。

    “要么?”沉既白问。

    “啊?”她回过神,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不……不必了,先生。这是小孩子家的物件。”

    嘴上说着不必,那姑娘却没挪步。

    沉既白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搁在那老汉的木板上。

    “两只。”他说,“一只鹤,一只兔。”

    老汉应了一声,手底下又忙活起来。

    结城明日奈僵在那里。

    待那只白鹤捏成了,递到她面前,她迟疑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手去接。

    指尖刚一碰着那竹签,便缩了一下,又慢握牢了。

    她捧着那糖鹤,低着头,半晌没出声。

    沉既白把那只糖兔递给藤野严九子。

    藤野严九子一愣。

    “我……我这么大的人了。”她推着不肯接。

    “拿着。”沉既白把糖兔塞进她手里,“养了我半年,连只糖兔都吃不得?”

    藤野严九子的脖子红了。

    她到底是接了,捏着那竹签,舍不得咬,只低头看那糖兔的两只长耳朵。

    三个人捏着糖人,往前走。

    灯笼一盏在头顶过去。

    卖面具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狐狸的、鬼的、天狗的,挂了满一墙。

    捞金鱼的木盆边蹲着一排人,手里的纸网一沾水便破,金鱼滑溜地从破网里逃了。

    结城明日奈走着走着,脚步轻快起来。

    她原是低着头的,这会儿头抬得高了,那捧着糖鹤的手也松快了。

    看见捞金鱼的,她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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