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忍、逃、还是求官。
念到那村庄竟没人说“打回去”,围着的几个汉子都不吭声了。
沉既白站着看了一会,腿肚子的酸软爬上了膝盖。
他偏过头,看见街角有一座歇脚的亭子,木的,旧的,四根柱子撑着,里头空着两条长凳。
他没去唤那两个还蹲在水盆边的女子。
由她们玩去罢。
他自己撑着,慢慢挪到亭子里,在长凳上坐下。
坐下来,那口憋着的气才松出来,后背抵着亭柱,凉丝的,倒舒坦。
亭外的灯笼一盏盏挑着,红的黄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又落到地上。
卖书的吆喝,捞鱼的水响,远处神田明神那头隐传来的鼓点,搅作一团,反倒衬得这亭子里清静。
沉既白闭了闭眼。
他在想那队伍。
博文馆的版,五千册三日售罄,木村说的。
如今看来,木村没诓他。
这书走得比他料想的远,远到他这个写书的人,都有些攥不住了。
书印出来,便由不得写书的人。
怎么读,是看书的人的事。
他对和田笃说过这话,对结城源之介也说过。
这会子坐在这亭子里,看着满街排队的人,他头一回觉出这话的分量来。
他要的种子,撒下去了。
可这种子落在拉车的、扛包的、不识字的人的地里,会长出什么来——他也说不准。
“啪嗒,啪嗒。”
清脆的脚步声缓慢靠近,在这夜中倒也显得格外明显了。
沉既白睁开眼。
藤野严九子先进的亭子。
她裙角还湿着,手里那只装鱼的瓷碗不见了,大约是寄在哪个摊子上了。
她走到他跟前,弯下腰来看他。
“哥哥,可是不舒坦?”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脸白得很。”
“坐久了,腿酸。”沉既白避了避,“不妨事。”
藤野严九子没信,蹲下身,去看他的腿。
结城明日奈跟在后头进了亭子,立在一边,不上前,也不说话。
那姑娘怀里揣着个什么,用振袖的袖子掩着,一角露在外头,是草纸的边。
沉既白瞧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