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窃光
下;看见卖风车的,她又停下。

    那一身月白的振袖,在这市井的灯火里钻来钻去,倒不象个武家的小姐了,竟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沉既白由着她。

    这姑娘活了十七年,怕是头一回这般自在。

    且让她放纵去罢。

    捞金鱼的摊子前,结城明日奈停住了。

    “先生,”她回过头,难得地开了口,“那金鱼……怎么捞?”

    “拿纸网舀。”沉既白说,“网破了便算输。”

    “我能试试么?”她问得急切,问完又自己窘了,“……是我失礼了。”

    “去罢。”沉既白说。

    结城明日奈把糖鹤往沉既白手里一塞,便蹲到那木盆边上去了。

    摊主递给她一只纸网,她接过去,对着水里那条金鱼,小心翼地舀下去。

    纸网一沾水,破了。

    金鱼滑走了。

    “哎呀——”结城明日奈急得叫出声,回头看沉既白,那张洗净了的脸上,又是懊恼又是不甘,竟是半点武家小姐的端方也没了。

    旁边蹲着的几个孩子都笑起来。

    结城明日奈也笑了。

    ——那是她头一回这般笑。

    “再来一张。”沉既白朝那摊主道。

    藤野严九子立在他身侧,捏着那只糖兔,看着蹲在地上捞鱼的结城明日奈。

    她没说话。

    那姑娘一身月白的好绸,蹲在脏水盆边上,裙角都湿了,却笑得那般欢。

    藤野严九子低头看自己,心中却万般思量。

    “严九子。”沉既白唤她。

    “在。”

    “你不去捞一条?”

    藤野严九子摇头。

    “我都这把年纪了。”她说,“哥哥别拿我打趣。”

    “什么年纪。”沉既白把那糖鹤、糖兔的竹签都拢在一只手里,腾出另一只手来,“你比她大不了几岁。”

    藤野严九子抿着嘴,没接话。

    她的年纪并不大。

    可这半年来,端屎端尿,缝衣补鞋,跟菜贩为两文钱磨半盏茶的功夫——这些事把她磨成了个当家的妇人。

    她早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能蹲在水盆边捞金鱼的姑娘。

    可沉既白看出来了。

    可她终是不敢再上前去。

    恰似心中那份情思,凿开一点缝,窃一丝光。

    ——那她便已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