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看见卖风车的,她又停下。
那一身月白的振袖,在这市井的灯火里钻来钻去,倒不象个武家的小姐了,竟是个寻常人家的姑娘。
沉既白由着她。
这姑娘活了十七年,怕是头一回这般自在。
且让她放纵去罢。
捞金鱼的摊子前,结城明日奈停住了。
“先生,”她回过头,难得地开了口,“那金鱼……怎么捞?”
“拿纸网舀。”沉既白说,“网破了便算输。”
“我能试试么?”她问得急切,问完又自己窘了,“……是我失礼了。”
“去罢。”沉既白说。
结城明日奈把糖鹤往沉既白手里一塞,便蹲到那木盆边上去了。
摊主递给她一只纸网,她接过去,对着水里那条金鱼,小心翼地舀下去。
纸网一沾水,破了。
金鱼滑走了。
“哎呀——”结城明日奈急得叫出声,回头看沉既白,那张洗净了的脸上,又是懊恼又是不甘,竟是半点武家小姐的端方也没了。
旁边蹲着的几个孩子都笑起来。
结城明日奈也笑了。
——那是她头一回这般笑。
“再来一张。”沉既白朝那摊主道。
藤野严九子立在他身侧,捏着那只糖兔,看着蹲在地上捞鱼的结城明日奈。
她没说话。
那姑娘一身月白的好绸,蹲在脏水盆边上,裙角都湿了,却笑得那般欢。
藤野严九子低头看自己,心中却万般思量。
“严九子。”沉既白唤她。
“在。”
“你不去捞一条?”
藤野严九子摇头。
“我都这把年纪了。”她说,“哥哥别拿我打趣。”
“什么年纪。”沉既白把那糖鹤、糖兔的竹签都拢在一只手里,腾出另一只手来,“你比她大不了几岁。”
藤野严九子抿着嘴,没接话。
她的年纪并不大。
可这半年来,端屎端尿,缝衣补鞋,跟菜贩为两文钱磨半盏茶的功夫——这些事把她磨成了个当家的妇人。
她早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能蹲在水盆边捞金鱼的姑娘。
可沉既白看出来了。
可她终是不敢再上前去。
恰似心中那份情思,凿开一点缝,窃一丝光。
——那她便已心满意足。
“果然还是,算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