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仙台医学专门学校。
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在红砖楼顶上。
教室内,三十馀个学生端坐着。
沉既白站在讲台后,黑板上用白粉笔画着一副图。
几条扭曲的线,一头尖,一头圆,旁边标注着“蛔”、“血吸虫”几个大字。
他将粉笔头掷在木讲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日讲寄生虫。”
底下传来翻动书页的沙沙响动。
沉既白转过身,手指敲打着黑板上的图。
“人活在世上,要吃饭。吃下去的饭,化作血肉,养活这副身躯。”
他停顿片刻,视线扫过前排的几人。
“可有些东西,自己不干活,专靠吸别人的血肉活着。”
芥川龙一坐在第三排,手中的铅笔停在纸页上方,笔尖悬着,迟迟未落。
“血吸虫,原是从不洁的水里来的。”沉既白转回身,两只手撑着讲桌边缘。“起初只是极小的一点,钻破人的脚底板,从皮肉里挤进去,顺着血脉,一路往上爬。爬到肚肠里,便安了家。”
教室内忽的安静了下来。
“它们在里头吸血,产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宿主原是个壮汉,渐渐地,手脚细了,脖颈瘦了,走路打晃了。可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
“宿主摸着自己高鼓的肚皮,只当是自己吃得胖了,日子过得富足了。”
底下有几个学生动了动身子,老旧的木椅发出吱呀的响动。
沉既白放下手,直视前方。
“宿主不晓得,那肚子里装的不是脂膏,是一肚子的虫,和虫排出来的水。”
“虫子吸饱了血,还要分泌些毒物。这毒物顺着血脉上了头,钻进脑子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颅。
“脑子被毒物浸透了,人便丧了智。虫子要水,脑子便驱使着宿主往那脏水沟里走;虫子要传宗接代,脑子便驱使着宿主去人多的地方,将粪便排得到处都是。”
“宿主只当是自己在走路,在做事。”
“其实不过是一具被虫子操控的皮囊罢了。”
芥川龙一的铅笔落了下去。
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折断了,山口清子在后排举起手。
“先生。”
“讲。”
“这虫既然如此可恶,剖开肚子,将它们尽数取出来,可好?”
沉既白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擦,将那几条扭曲的线一把抹去。
粉笔灰簌簌落下,落在木地板的缝隙里。
“剖开肚子?人便先死了大半。”
他将黑板擦扔回粉笔盒内,拍去手上的浮灰。
“再者,你今日剖了肚子,明日他再去那脏水里走一遭,虫子照样钻进去。”
山口清子盲追问着:
“那当如何?”
“治标,要用猛药。打虫的药灌下去,让它们在肠子里待不住,随着污物一并排出来。”
沉既白走到教室门边,将半开的门推得大开。
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动前排学生的衣角。
“治本,要改这世道的水土。”
他看着外头的阴天。
“水脏了,便排干它;地烂了,便翻新它。让人有干净的去处,有鞋穿,不必赤脚踩在烂泥潭里。”
“不将那滋生虫豸的泥沼彻底铲平,这病,永远断不了根。”
下课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当当的铜钟响动在红砖楼里回荡。
沉既白拿起讲桌上的名册。
“下课。”
三十馀个学生齐刷刷站起,弯腰鞠躬。
“先生辛苦。”
这四个字喊得齐整,底气足,比半个月前那般机械的应付,多了些沉甸甸的实心。
沉既白夹着名册,走出教室。
走廊上,学生们三两成群。
见他走来,纷纷避让至两侧,贴着墙根站定,九十度弯腰,他微微点头,一路走过去。
窗外的细雨飘进来几星,打在木地板上。
池添推着轮椅从对面过来,轮椅的木轮子在木地板上碾出单调的咯吱声。
“飞鸟先生。”
沉既白停步。
“池添先生。”
“方才路过你们班,听见先生讲寄生虫。”
“随口讲讲。”
池添仰起脸,那张干瘪的脸上没什么肉,皮松松垮垮地挂着。
“先生讲的虫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