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有一个朋友
    沉既白在碎石径上站了一阵,等庭院里的脚步声彻底散尽了,才转过身来。

    藤野严九子站在他右侧,手指还搭在他的袖口上,结城明日奈站在他左侧,两手垂着,鬓发的水珠已经不滴了,贴在耳廓上,干了一半。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

    月亮从云缝里又退回去了半边,庭院暗了些。

    沉既白先开了口。

    “该歇了。”

    藤野严九子轻轻应了一声,将手缩了回去,也便就很自然的跟在他的身后了。

    沉既白往木廊上迈了一步。

    结城明日奈没有跟,也没有走,站在碎石径上,脚趾头在木屐的齿间缩了缩。

    “你也去歇罢。”

    沉既白头也没回,丢下这句话。

    结城明日奈的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低了头,沿着碎石径往另一边走了。

    木廊上只剩两个人。

    沉既白走到先前结城安排给他的那间客房前头,伸手摸了一下隔扇。

    手指头碰到木框的时候,他停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藤野严九子。

    她站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两手叠在身前,头微微低着,嘴巴抿成一条线。

    “你那间在前头。”

    “恩。”

    她没有动。

    沉既白把隔扇拉开了,里头的纸灯笼还亮着,矮几上的茶壶搁在那里,先前那盆洗脸的浊水已经被人收走了,地板擦过了,湿漉漉的反着一层光。

    被褥铺在正中央,一份。

    他迈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了。

    沉既白回头。

    藤野严九子站在门坎外头,两只脚并着,木屐的前齿搁在门坎的外沿上,差一寸便跨进来了。

    她的两只手从叠着的姿态里松开了,垂在身侧,捏着着物的侧缝,指头把布料揪出了两道褶子。

    “哥哥。”

    “恩。”

    “我睡这间。”

    沉既白的脚步顿了。

    “你那间在前头,结城收拾好了的。”

    “我睡这间。”

    她把这四个字又说了一遍。

    既不是请求,也不是商量,他只是淡淡的说着,脸上什么多馀的东西也没有挂,甚至她的手还在揪着那块布。

    可那语气,认死了的。

    沉既白看了她一眼。

    他终究还是没有拦。

    半年。

    这个女人守了他半年,夜夜挨着他睡,听他的呼吸判断他是不是还活着。

    如今换了个陌生的地方,隔几扇门那头还坐着一群刚见过面的前武士——如今她不肯一个人睡。

    这事情到底是说得通的。

    “进来罢。”

    她的脚跨过了门坎。

    木屐踩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她弯腰把木屐脱了,齐齐地码在门口。

    房间里只有一份被褥。

    藤野严九子站在那里看了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沿着木廊往前走——走到了她先前那间四叠半客房的方向,隔扇拉开的声响传过来,隔了片刻,又传来布料拖在地面上的摩擦声。

    她把自己那间房的被褥搬来了。

    一床棉被,一条褥子,抱在怀里,下巴压着被角,从木廊上一路搬过来的。

    沉既白站在房间里,看着她把被褥铺下去。

    她铺得仔细,褥子的边沿跟他那份的边沿挨着,中间那条缝几乎只剩一指宽,手指头都塞不大进去。

    枕头也搬来了,放在他的枕头旁边,差两寸便叠在一处。

    铺好了,她直起腰来,拍了拍手。

    “好了。”

    沉既白看着两份被褥之间那一指宽的缝。

    嘴没有张,可心里翻了一下——在片平丁的时候,她们俩铺被褥中间是隔一拳的,后来缩到了半拳。

    如今只隔一根手指头了。

    他没有说什么,在自己的褥子上坐下来。

    藤野严九子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半尺。

    灯火在纸灯笼里跳着,光打在壁板上。

    安静了一阵。

    沉既白撑着膝盖往下压了压,腿还是酸的,坐了一整晚的正坐,膝盖骨里头那股钝钝的疼又翻上来了。

    藤野严九子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两手搁在膝上,盯着面前的壁板。

    沉既白从侧面扫了她一眼。

    她在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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