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在这个下午一点一点地从沉既白的嘴里流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藤野严九子的笔尖落到纸上。
天色渐暗。
窗外的光从斜着的变成了直直地洒进来,又从直直的变成了贴着地面的。
樱花瓣堆积在窗台上,已经有些蔫了,卷起了边角。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沉既白坐回原位,伸出手去整理稿纸。
藤野严九子也在整理。
她的手从另一侧伸过来,去拿那些已经写完的纸。
两个人的手在稿纸上碰到了。
只是指尖,只是一瞬。
她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的手也停住了。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
沉既白转过身,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人了。
只有风吹着樱花,一阵一阵地。
藤野严九子把手缩回去了,搁在膝上,十指交叠着,低了头。
沉既白也没再动。
他把手边那些写满了字的稿纸拢了拢,叠齐了,搁在矮几的角上。
沉既白把最上面那一页拿起来,凑到灯底下又看了一遍。
火苗映在纸面上,那些字微微泛着油墨的光泽。
那个故事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是散的,是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地往外倒的——村庄、山贼、武士、刀——可经了她的笔,落到纸上之后,竟自有一种秩序。
她在记录的时候做了取舍——有些他反复斟酌的措辞被她原封不动地记下来了,有些他随口带过的衔接处,她自己补了几个字,补得不多,但恰到好处。
沉既白把那页纸搁回去了。
“哥哥。”
他转过头。
藤野严九子已经把蘸水笔擦干净了,笔帽拧紧,搁在笔盒边上,墨汁瓶也盖好了。
她跪坐在矮几旁边,两只手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往前探着,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盯着那沓稿纸。
“恩。”
“那第四个武士……”她尤豫了一下,“后面会怎样?”
沉既白靠着墙,把腿从被炉里抽出来换了个姿势。
“你想知道?”
“想。”
她回答得到是格外干脆——事实上她在抄录的时候就已经不只是在抄了,每逢角色面临决择的段落,她的字迹会慢下来,一笔一划都压得更重。
“第四个武士是个年轻人。”他开口了,只给了一句。
“多年轻?”
“和你差不多。”
她愣了一息。
“然后呢?”
“然后——”他把那页稿纸翻了过去,纸背是空白的,“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沉既白看着她那副想追问又忍住的模样,到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的趣味来。
她平日里不是个话多的人,能憋住,但眼下这副样子,分明是想听下去的。
“你写字写得很好。”他忽然说了一句。
她的手停了。
“……哥哥夸我?”
“陈述事实。”
她低下头去,嘴角压着,压不住,终究还是弯了一弯——那弯度很小,要不是灯火恰好照在她脸上,大抵是看不出来的。
“那……明天接着讲?”
“接着讲。”
“好。”
她应了这一个字,然后站起来,把矮几上的文具收拾了,墨汁瓶搁回柜子里,蘸水笔横在笔盒中,稿纸——她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没有搁回柜子,而是放在了矮几的正中央,用镇纸压着。
夜深了些。
藤野严九子去灶上热水,沉既白坐在屋里等着,听着隔壁灶房传来的响动。
他靠着墙,闭了眼。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别的声响。
从走廊那头传来的——沉闷的、拖拽的声响——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蹭着走,间或碰到门框,发出一声低低的磕碰。
沉既白睁开眼。
藤野严九子抱着一只木箱子从走廊那头挤了进来。
木箱不大,一尺见方,但对她那副身板来说也不算轻,她的腰弓着,两条骼膊箍住箱子的底部,下巴搁在箱盖上,步子碎碎的。
“这是什么?”
“我的东西。”她把箱子搁在了榻榻米的角落里,喘了一口气,直起腰来。
“什么东西?”
“缝纴的家伙什。”她拍了拍箱盖上的灰,“针线盒、剪子、尺子——做衣裳用的,放在隔壁屋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