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会再消失了
    “——还是不醒。”

    她的话断在那里,后面的字被她自己咬住了,没放出来。

    沉既白听着。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动,就那么躺着,盯着头顶那片发黑的木板。

    旁边那床被褥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藤野严九子正在把自己缩到被子更深处去,缩成一小团。

    他伸出手。

    本能一般的,身体先于脑子做了决定——他的右手从被褥底下抽出来,往旁边那一拳的距离探过去,摸到了一截布料。

    他往下摸了摸,碰到了一只手。

    冰凉的。

    五根手指蜷着,攥着被角,攥得死紧的。

    他没有去掰她的手指,也没有握住她的手——他只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覆着,不动了。

    那只手颤了一下。

    “不是梦。”他说。

    她没吭声。

    “你掐我一下。”他又说。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只冰凉的手翻过来,两根手指在他手腕内侧拧了一下——力气不小,带着一股子恨劲儿。

    疼。

    “疼不疼?”她问,嗓子是哑的。

    “疼。”

    “那就不是梦。”她把这句话说完,那两根手指却没有松开,反而攥住了他的手腕,攥得很紧,十指扣进去,指甲嵌在皮肤上。

    沉既白没有抽手。

    他静静等着。

    他等了很久——久到那盏油灯的火苗都渐渐地暗了,久到窗外的风换了一个方向——她的手才慢慢地松了。

    但她没有放开,只是力气一点一点地卸掉了,从攥变成了握,从握变成了搭。

    “哥哥。”

    “恩。”

    “你不会再倒下去了罢?”

    沉既白想了想。

    “不会。”他说。

    她没有接话。

    “你听好了——”他偏过头来,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她的轮廓。

    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镜摘了搁在枕边,没了镜片那双眼睛的确显小了,但此刻撑得很大,甚至显得格外明亮——在微光的照耀下,他看得到的。

    那眼角微微晶莹的光芒。

    “我不会倒的,就算倒了,也会自己爬起来。”

    他顿了一顿。

    “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短的吸气——

    “恩。”她应了一个字。

    应完了,两个人就那么躺着,谁也没再开口。

    屋外的风从板缝里漏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往一边歪,墙上的影子便跟着歪,一晃一晃的。

    沉既白的脑子没闲着。

    他在想这两天的事。

    从醒过来,到喂药,到征兵官上门,到学校,到校长室里那一番交锋,到讲台上那堂课,到芥川龙一的面馆,到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芥川龙之介。

    两天,他穿越过来才两天。

    信息量太大了,脑子里堆着的东西多得理不清,但有一根线是清楚的。

    他要写书。

    这个念头从芥川龙一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认定了。

    讲台是一块阵地,但太小了,三十个人,一间教室,一堂课——能做的事有限。

    可一本书不一样,一本书印出来,能走到他走不到的地方去——能走到东京去,能走到大坂去,能走到这个岛国的每一个角落里去。

    甚至——能走到海的对面去。

    可写什么呢?他方才在路上已经想过了。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他的手指上,那五根手指瘦得厉害,骨节分明,指尖在微微地颤。

    半年没动过的肌肉,连握粉笔都吃力,写几百字大抵就要歇上半天罢。

    而一本书——那是十几万字的活计。

    “哥哥在想什么?”

    藤野严九子的声开口了,不大不小的,隔着一拳的距离传过来。

    沉既白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底下,露出半张脸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

    “你的呼吸变了。”

    沉既白一愣。

    “之前是均匀的,刚才忽然快了,又慢下来——你在想别处的事。”

    ——半年。

    她在他床边守了半年,每天听他的呼吸,听了一百八十多个日夜,听到能从呼吸的节奏里分辨出一个人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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