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了还是醒着了,是平静的还是在挣扎的。
沉既白没说话。
“是在想今天那个学生说的话罢?”她又开口了。
“哪个学生?”
“芥川君。”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托着自己的腮。
没戴眼镜的脸在暗处看不太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是清楚的——她在等他说实话。
“他说什么了?”沉既白明知故问。
“写书。”
她说完了,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追问,也不催促,就是看着。
沉既白沉默了一阵。
——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要敏锐得多。
或者说,她对他的一切变化都敏锐得过分了。
他瞒不过她。
至少在“有没有在想事情”这件事上,瞒不过。
“是在想。”他承认了。
“想写什么?”
“小说。”
她的嘴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息,她把托腮的手放下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白色的里衣在暗处泛着一层淡光,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颈子和锁骨的弧线。
“哥哥的手,今天握粉笔的时候已经在抖了。”
沉既白没有反驳,这是事实,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不到一刻钟,他的虎口就开始发酸,最后那几行字比开头的细了一倍——
“写一本书,不是写一封信,那是几万字、十几万字的事情。”
她的语调和白天在学校里判若两人,在学校她是藤野先生,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一板一眼的;此刻她是他的妹妹,裹着里衣坐在被褥上,可说出来的话却比白天更实在了几分。
“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写?”
“要写。”
她又沉默了。
沉既白看着她的剪影,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来。
“我替你写。”
沉既白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说,我来记,你口述,我执笔——我的字你见过的,不算好看,但至少工整。”
她顿了顿。
“白天你在学校讲课,晚上回来说给我听,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你只管想,只管说。”
“就让我来做你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