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会再消失了
着了还是醒着了,是平静的还是在挣扎的。

    沉既白没说话。

    “是在想今天那个学生说的话罢?”她又开口了。

    “哪个学生?”

    “芥川君。”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他,把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托着自己的腮。

    没戴眼镜的脸在暗处看不太分明,但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是清楚的——她在等他说实话。

    “他说什么了?”沉既白明知故问。

    “写书。”

    她说完了,就那么看着他,也不追问,也不催促,就是看着。

    沉既白沉默了一阵。

    ——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要敏锐得多。

    或者说,她对他的一切变化都敏锐得过分了。

    他瞒不过她。

    至少在“有没有在想事情”这件事上,瞒不过。

    “是在想。”他承认了。

    “想写什么?”

    “小说。”

    她的嘴动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息,她把托腮的手放下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白色的里衣在暗处泛着一层淡光,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颈子和锁骨的弧线。

    “哥哥的手,今天握粉笔的时候已经在抖了。”

    沉既白没有反驳,这是事实,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不到一刻钟,他的虎口就开始发酸,最后那几行字比开头的细了一倍——

    “写一本书,不是写一封信,那是几万字、十几万字的事情。”

    她的语调和白天在学校里判若两人,在学校她是藤野先生,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一板一眼的;此刻她是他的妹妹,裹着里衣坐在被褥上,可说出来的话却比白天更实在了几分。

    “你现在的身体,撑不住的。”

    “我知道。”

    “那你还要写?”

    “要写。”

    她又沉默了。

    沉既白看着她的剪影,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来。

    “我替你写。”

    沉既白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说,我来记,你口述,我执笔——我的字你见过的,不算好看,但至少工整。”

    她顿了顿。

    “白天你在学校讲课,晚上回来说给我听,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你只管想,只管说。”

    “就让我来做你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