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翡翠重逢
同在翻一本被放了太久的旧书,每一页翻开时都能听见纸张被重新撑开的细碎声响。先去翡翠河谷看看。

    岩罡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两道被揉碎之后又重新粘合的墨痕,边缘还有些毛糙,但整体已经看不出裂痕了。

    翡翠河谷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梯田如同一架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旧木楼梯,从山脚下一级一级地向上延伸,每一级台阶都泛着成熟灵谷的暗金色光泽。那些灵谷的穗子垂得很低,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如同被无数细小的金色铃铛缀满了整片山坡。水渠从高处引下,沿着梯田的边缘蜿蜒流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极细的灵力光纹在水面上闪过,那是水利阵法的节点在自动调节水流的速度和方向——那阵法是周行野当年留下的,如今还在运转。

    水渠改过了。周行野在山路上放慢了脚步。

    岩罡点了点头:前年改的。潘塔带人重新测了一遍坡度和流速,把原来绕弯的那段截直了。省了半日的灌溉时间。

    谁设计的?

    他自己。他说你留下的玉简第四卷里有水系与地脉协同原理,他看了六遍才看明白,然后带着人干了三个月。

    周行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水渠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村落升起的炊烟上。那些炊烟比三十年前更密了,如同一张被人缓缓织出的网,每一根线都是一户人家,每一缕升起的烟雾都意味着有人在生火做饭,意味着还有人在那片土地上继续活着、继续繁衍、继续给大地增加重量。

    祖灵岩前,早已聚满了人。

    潘塔站在最前面。他的身形比三十年前稳重了许多,如同一棵被风反复吹过的树,主干已经长粗了一圈,枝条已经学会了在风中微微俯身而不是硬抗。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纹路,那些纹路不深,却条理分明,像是被时间用刀尖一道一道细细地划出来的,每一道都对应着一场需要他来做决定的谈判,或者某次调解。

    他身后是岩心。大萨满的白须在暮光中泛着细密的银色光泽,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井,只是井口周围的石沿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了许多。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兽皮袍子,袍子的下摆沾着一点干泥,像是刚从地脉监测点回来的。

    来了。潘塔说。他说话的风格一如从前,简洁得如同一块被削去了所有边角的木头,打磨得足够光滑,放在掌心也不觉得扎人。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周行野在他面前停下。两人对视了片刻,没有说话。潘塔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句话已经在喉咙里来回走了很久,始终找不到出口,最终在某一刻退了回去,化作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

    周行野伸出左手,掌心朝下。两只手掌在祖灵岩前的暮光中轻轻扣在一起,如同一枚被拆开了三十年的印章终于重新合拢,那些刻痕在这段分离的时光里没有磨损,依然精准地咬合着彼此。祖灵岩的岩面上,那些古老的图腾纹路在这一刻仿佛微微加深了一瞬,如同有一道无声的波澜从大地深处涌上,又沉了回去。

    宴席设在祖灵岩前方的台地上。白罴族的灵谷酒、血爪族的烤全羊、裂空族的灵药茶、仙客族的灵果……各族的食物堆满了长桌。那些食物不只是食物,它们各自带着所在部族特有的烹饪技艺和存储方式,如同翻阅一部口述的文明档案,每一道菜都能读出某种做法的延续和某个配方的改良。火光映照在每一张脸上,把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分明。

    酒过三巡,岩心放下手中的陶碗,转向顾思诚。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像是已经斟酌了很久,确信自己准备齐全了才将碗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顾先生,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喧闹声在那一瞬不约而同地低了几分,如同一片被风抚平的麦田,你们这次来霸洲,不只是为了看看老朋友吧。

    顾思诚放下杯子。他的动作很轻,杯底落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一下的姿态,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手已经做好了握住下一步对话的准备。

    他说,我需要霸洲的一样东西——大地之心源石。

    席间安静了一瞬。那几个年轻一辈的族长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陌生的警觉。但更年长的几位,包括潘塔和岩心,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惊讶的神色,仿佛他们已经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岩心缓缓开口:祖灵圣地深处确实有一块源石。历代大萨满都知道它的存在,但从未有人动过它。不是不敢,是不知道该用在什么地方。

    顾思诚没有急着接话。他等岩心把话说完。

    你如果要取走那块石头,岩心的声音沉了一分,就得告诉霸洲——用它来换什么。

    顾思诚把目光转向周行野。周行野微微点了点头——那是我来开这个口的意思。

    周行野转向岩心:霸洲的地脉,三十年前我梳理过一遍。但那种梳理是,不是。治疗只能解决已经出现的问题,养护才能防止问题出现。我当年走的时候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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