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杀的。周行野收回厚土神壤的感知,骨架上没有外伤的痕迹,也没有法术留下的灼痕。像是寿终正寝之后自然沉到这里的。
那它活得挺久的。赵栋梁说。
至少两千年。周行野停顿了一下,骨质的钙化程度很深,海水中的矿物已经在表面结成了一层结晶。那个结晶层的厚度,至少需要两千年以上的时间才能形成。
灵舟驶过那副骨架之后,海水重新变浅了。从深蓝转为深绿,又从深绿转为一种明亮的浅蓝,如同有一只手在海底缓缓抬升,把整片海床推到了离水面更近的地方。到了第十四日傍晚,海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不是岛屿,是陆地。
霸洲。
赵栋梁站在船首,眯着眼看了很久。他认出了那道轮廓的形状——翡翠河谷外侧的那道低矮山脉,如同一排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旧牙齿,安静地横亘在天海之间。那些山脊的线条与他记忆中的一致,如同一幅被收在箱底很多年的画,再次展开时发现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但笔触还在,颜色还在。
到了。他说。
灵舟继续向前航行,那道轮廓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逐渐清晰起来。山脉的细节开始显现,那些被晨光染成金黄色的梯田层层叠叠地从山脚爬上山腰,如同一架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旧木楼梯,每一级台阶都泛着成熟灵谷的金色光泽。山脚下的村庄升起细密的炊烟,如同有人在那道山脉的根部点燃了无数根细小的蜡烛,那些蜡烛的火焰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却不熄灭。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牛铃声,那是乌犍族放牧的灵牛脖子上挂的铜铃,声音被风拉得很长,像一根线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海边,缠在众人的耳朵上,轻轻地、不时地动一下。
还是那个声音。周行野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一块石头在河里泡了很久,捞出来之后还没完全干透,表面还带着水光,温润而沉重。
他没有等其他人。灵舟还未完全靠岸,他就从船上掠了出去,足尖在水面上连点三下——没有催动厚土神壤,也没有祭出法宝,只是最寻常的御风之术。但当他落在岸边那片灰色的礁石上时,他脚下的石头微微亮了一下,如同一片干燥了太久的土地终于感应到了雨的气息,在肉眼不可见的微光中暗自应和了一声。
岩罡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他比三十年前更高了,身形如同一座刚刚长出棱角的岩石,肩背宽阔,手臂上的肌肉纹路如同山体的等高线,那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但他没有去拢,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块被海浪打磨了太久的石头,表面已经光滑,但内部还是硬的。
他看到周行野从海面上落下来,没有冲上去,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右手握拳抵在左胸——那是霸洲百族联盟中最郑重的礼节,只有在欢迎最重要的人时才会用到。他的腰弯得很深,如同一棵被风压弯了却没有折断的树,在确认风已经停住之后,缓缓地、郑重地重新直了起来。
周行野在他面前停下,没有阻拦那个礼节。等他直起身之后,周行野才开口:等很久了?
七天。岩罡的声音比三十年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被风沙磨过的粗粝,接到你们的传讯就来了。没算准日子,早到了几天。 久久小說 https://tw.xstxt/ 九洲仙界之再見崑崙
早到总比晚到好。周行野伸出手,在岩罡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岩罡的肩膀微微沉了一瞬——不是被压下去的,是某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半圈。那些弦太紧了,紧了三十年,终于有人伸手拨了一下,让它们不再悬在半空。
身后,灵舟已经缓缓靠岸。赵栋梁第一个跳下船,然后是楚锋、沈毅然、林砚秋、陆明轩、雪漓、青汐、石虎、凌青云、王宝——最后是顾思诚,他从船舷上走下来的动作很轻,如同一片落叶从树梢上被风请下,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岩罡的目光逐一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周行野身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鞠了一躬,然后侧身让开了路:潘塔他们在祖灵岩那边等。大萨满说了,今晚设宴。
不急。周行野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