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女娲补天时漏下的碎石,如今倒成了花精草魅的戏台。"他屈指弹飞黏上衣襟的绛珠草,嫌弃得仿佛在掸灰,"你细闻,这土里攒了三千年的香火气,熏得天灵盖发麻。"
我正待附和,忽有十几种花香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竟真教人想起老君丹房里炸炉的气味。却霜已捏诀召来朵流云,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缀着的避尘珠——难怪他宁肯乘坐仙轿飘摇,也不愿沾这"热闹"的仙土。
"前头万里乾坤殿倒还入眼。"他信手扯下半幅流霞,那朦胧青光立时显出真容,原是法力真气凝成的青纱帐,"此去途经十二重云障。”却霜足尖点着云絮,衣摆扫过之处云絮簇拥。我盯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活像被扔进大海中的瓶瓶罐罐——威越送的渡厄舟正在袖中发烫,此刻掏出来怕是要把此处地面都烫出个窟窿。
"帝君这御云术..."我扒着松树数年轮,硬是把矮脚松数成了千年古木,"当真风雅无双。"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缠上一道青光,却霜手中的青玉尺忽然化作捆仙索,我已然倒栽葱式扑向云海。罡风刮得睁眼时,正对上他那双流光溢彩眸子。
"墨迹。"他单手拎着我后领,活像提着只炸毛的仙鹤,"听天帝说你恐高,本君当是托词。"云絮忽然裂开道缝隙,我瞥见下方那遥不可及的深渊,登时把惊呼咽成呜咽。
鼻尖忽沁入雪涧冷香,原是却霜祭出避尘珠笼住四方。他垂眸时睫羽凝霜,说出的话却比弑仙境的罡风还利:"再乱动,就把你扔去给昴日星官当打鸣的靶子。"
我僵着脖颈不敢下望,忽觉他袖中飘落片片青花,竟幻化成云阶接住我靴底。抬眼见万里乾坤殿近在咫尺,琉璃瓦上跳动的天光,分明写着"丢人现眼"四个大字。
“成仙不会御云,你这成的是个什么仙?”罡风卷着碎云掠过眉梢时,我揪住他背上衣袍嚷悄声道:"候颜飞仙这名讳,不正是您朱笔亲点的?"
“问茶说我悟性差,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察觉到他的疑惑,我继续开口解释:“问茶是方偏门的管事,没事时会教我御云。”
云朵忽作浪涌,惊得我把后半句"他说我只用负责仔细活着"生生吞了回去。却霜广袖抚平云涌,语气比寒夜玉砖还冷:"方偏门管事倒是会教,把你教得腾云似秤砣坠地。"
"问茶说我这叫脚踏实地..."辩白声在瞥见他指尖凝出的冰凌时弱了下去。那冰凌忽化作云纹玉简,密密麻麻写满《御风要诀》,惊得我靴底白云都颤了三颤。
"本君教人向来见效。"他弹指将玉简钉入我眉心,霜气在鬓角结出朵冰花,"三百年前教月老酿酒,如今他醉得连姻缘线都系不利索。"
我盯着脚下忽聚忽散的云桥,活像被架上烧烤架的野味儿,正要摸出威越给的法宝以备不时之需,却被他用捆仙索在腕间系了个结:"聂仙官这悟性,倒是配得上''''飞仙''''二字——横竖飞不起来的神仙。"
我顿时无语凝噎。
“教了一年都没学会,师傅该担的责任不可推卸,我教你。”
察觉到他话中那不低的真实度,我预备忽悠过去:“聂容今日只是单纯前来拜会,并非拜师!却霜说笑了。”
“单纯拜会!”
他挑了四个字特意重复了一遍,听的我莫名心惊肉跳。
白云忽如沸水翻腾,惊得我靴底险些自动开溜。却霜袖中寒香愈浓,倒像把千年玄冰雕成了人形教鞭。我索性扯开腰间锦囊把手伸了进去,将脸皮与志气哗啦啦倒进云海:"聂容本是瑶池边打瞌睡的金鲤,阴差阳错跃了龙门——您见过哪条鱼会御风?我由来性子懒散,做人做事图个开心随意,领悟力低到了万物最底层,行动力更是一分也无,修行什么的也毫无建树,而却霜你,学什么会什么,会什么精什么,人有你有,人无你有,一生正气,风光霁月,灿若朝阳,光芒万丈……”
却霜指尖凝出朵六棱霜花,正巧接住我坠落的玉冠。他忽将我拎至云头,脚下万里河山霎时化作泼墨画卷:"当年点你仙籍时..."墨瞳里漾起三分玩味,"倒不知你深谙《奉承宝典》。"
"句句发自肺腑!"我扒着他袖口金镶玉扣,活像抓住救命稻草的烫金虾饺,"帝君若不信,聂容愿对着天地起誓——"
"罢了。"他广袖翻云截断话音,收了系在我手上的捆仙索,霜气在云间铺就银河栈道,"且记着,却霜随时等候飞仙大驾光临……"忽有鸾鸟掠过,衔走他未尽之言。
我望着足下忽隐忽现的云阶,忽然悟出个真理——这九重天上的帝君,怕是比凡间说书人还爱看折子戏。正欲再表忠心,忽见万里乾坤殿的琉璃瓦映出自己倒影,活脱脱像只被捆了翅膀的糖画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