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沾地刹那,束缚自动褪去,我对着满地流光郑重行礼——不是敬这万里乾坤殿,实在是庆幸没摔成炼丹炉里的渣。抬眼见那琉璃宫阙裹着青光,倒像盏盛满月光的薄酒,醉得连檐角风铃都叮咚作响。
"暴殄天物啊!"我深吸口气,五脏六腑都浸在松雪酿的香气里。比起外面浓得能噎死仙鹤的花香,此处清气堪比瑶池新启的玉露,连肺叶都舒展成祥云模样。
却霜广袖扫过殿前玉阶,青光应声裂出道缝隙:"三界都说紫徽帝君挑剔..."他忽而回眸,墨发缠着流风在我眼前织就水墨山河,"他们该来看看本君如何纵容你。"
我挪着碎步,活像在悬崖上跳舞的蚂蚁。正思量如何把"离恨天仙"说得比"今日天气甚好"更自然,忽见殿门洞开处飞出十二盏冰魄灯,照得满室霜华如银河倒泻。
"接着。"却霜信手抛来枚玉简,惊得我手忙脚乱去接。定睛一看竟是《御风要诀》精装版,鎏金封皮上还烙着紫徽仙印,烫得指尖发麻。
帝君广袖招摇踏上霜气凝成的天阶,背影写着"秋后算账"四个大字。我攥着玉简顿悟——这帝君,怕是比月老的红线还会缠人。
抬脚踏过门槛时,我险些被自己的影子绊住——这通体莹白的殿宇竟是用整块天河玉髓雕成,连地砖纹路都流转着星辉。檐角悬着的不是铜铃,分明是冻住的月光,被风一碰就叮咚作响。
"帝君这门槛..."我仰头望着足以塞进三座南天门的殿门,"怕是专防本仙这等腿短的?"
却霜广袖扫过门楣,两只玉雕玄鸟扑腾飞离:"三百年前獬豸在此撒野,撞断两根廊柱后..."他指尖轻点柱上云纹,竟浮出幅獬豸抱柱哀鸣的幻影,"它们如今都在后山守菜园子。"
转过九曲游廊时,我悟出个道理——这厮分明是把整座昆仑玉脉搬来当积木耍。那些衔接处的云纹,细看原是无数微雕的《上界律令》,倒比月老的姻缘簿还密三分。
"如何?"却霜忽然驻足,霜色广袖拂过雕着鹤唳松涛的窗棂。我盯着梁间游走的星斗图,恍惚觉得银河在头顶漏了个洞:"威越若见此景,怕是要拆了紫薇宫重盖——等等!"我突然揪住他袖口银线,"为何这里都不见其他人?"
却霜广袖扫过廊下冰髓柱,惊起梁间栖着的玉雕玄鸟:"本君烹茶能化雨成露,扫尘可唤风作帚。"说着霜气凝成银丝,正巧缠住我鬓角乱飞的碎发,"倒是聂仙官这仪容..."
我慌忙拍开他指尖霜花,却见冰面倒影里自己乡巴佬模样,正要辩驳,忽闻穹顶传来清唳,原是十二只仙鹤衔着扫洒用具列队飞过,活脱脱把洒扫做出了祭天仪仗的架势。
"帝君这待客之道..."我盯着鹤群爪间镶宝嵌玉的扫帚,牙酸得能啃动老君丹炉,"倒比西王母的百鸟朝凤图还气派。"
转过九曲回廊时,月光正巧淌过他侧颜。我望着石柱上精雕的《上界律令》,忽觉连廊柱纹路都比自己仙骨齐整——这哪是宫殿,分明是把三界至美熔成了琉璃盏。
"本君近日研习凡间历法。"却霜忽然驻足,霜气在掌心凝出浑天仪虚影,"发现个趣事——"他指尖轻点,星轨竟织成我飞升那日的天象,"你成仙那刻,恰值昴宿犯冲。"
我盯着星图中歪歪扭扭的命线,活像被雷公凿关照过的焦木,干笑道:"难怪我御云总往弑仙境偏..."话音未落,忽见浑天仪炸成漫天星子,在他口中炸出句"勤能补拙"。
檐角冰铃叮咚作响,我忽然悟出个真理——这九重天最可怕的不是天雷,是帝君突如其来的授业兴味。我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消他的兴味:“你这样的仙是没法同我共情的。”
“我这样的仙?”却霜偏头打量着我,“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
他仿佛对答案很执着的样子,连前方到了拐弯的地方都忘了:“天之骄子,天道宠儿。”余光看到他即将要撞上一根柱子,惊的我到口的话瞬间收了回去,一把抓住他一直放在身前的手,“当心!”
谁知却霜反应极快,竟反拉着我掠过栏杆,在空中飞了起来,速度快到我还来不及害怕,二人就已落入一座庭院之中。
"此间名唤仙侣居。"他松开我时,霜色外裳由我肩头滑下。我盯着廊下成对的青鸾灯,忽觉连石阶缝里都冒着可疑的馨香:"帝君这取名之道,比司命星君的话本子还热闹。"
却霜信手折下一朵并蒂莲,花茎断处竟沁出琥珀色花蜜:"当年题匾时..."他忽将花枝斜插固定住我歪斜的玉冠,"恰有双燕衔泥过檐角。"
我摸着发间活色生香的"簪子",忽想起下界院落仙旅居门前的孤雁雕花,幽幽怨怨道:"候颜飞仙这名号,莫不是帝君随性而为?"
却霜显得有些迷惑,但不多时他就明白了过来,“这倒不是,候颜二字可是我精挑细选的,怎么聂容不满意?”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能不满意吗,我不满意行吗,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