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没多久,时夏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时夏侧躺在床垫上,把被子拉到肩膀,手指在微信好友列表里划了几下,停在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头像上。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点进去,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半张脸,咬著下唇,一口气打了三行发过去。
池满秋那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靠在床头看书。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翻书页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时夏的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跟她本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她点开消息。
“池满秋,我问你个事。陈生之前跟我说他考进前一百就亲你,是真的吗?”
池满秋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陈生连这个都跟她说了?
这事从头到尾只有她和陈生两个人知道,连她妈都不知道。
陈生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时夏。
池满秋不知道该觉得被冒犯还是该觉得放心——被冒犯是因为这本来是他们之间的私事,放心是因为陈生既然敢跟时夏说,说明他真的没把这事当成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他说的就是字面意思。
他是真的直。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他跟你说的?”
“对。”时夏回得很快,“我就是好奇问一下,你别多想。”
池满秋看着屏幕上这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时夏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谁会大半夜为了“好奇”专门发消息来问这种事。
她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
“那就是之前开个玩笑,不用放在心上。”
时夏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发过来一行字:
“我想跟你面对面单独聊聊。明天下午,有空吗?”
池满秋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好几秒。台灯的光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亮的那半在沉思,暗的那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几点。”
奶茶店在县城那条唯一的商业街中段,门面不大,落地窗擦得干干净净,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切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道金色的光带,刚好把一张桌子分成两半。
时夏到的时候池满秋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手指搭在杯沿上但没喝,黑褐色的液面纹丝不动。阳光落在她白色连衣裙的肩带上,把那布料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纤细的锁骨轮廓。
看见时夏推门进来,她微微点了点头。
时夏冲她笑了一下,把包往椅子上一放,去前台点了杯果茶。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个玻璃杯,冰块在橙色的液体里叮叮当当撞来撞去,杯壁上凝著一层水珠,被她指尖的温度晕开。
她一屁股坐下,吸管插进去搅了好几圈,冰块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脆。
一个明艳热烈,一个清冷素雅。
像两幅截然不同的画被硬塞进同一个画框里。
隔壁桌两个男生的目光已经往这边飘了好几回了。其中一个拿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小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来往这边走。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他站在时夏旁边,手机已经掏出来了,脸上挂着生硬的笑容,像是某种刚出厂还没调试好的表情模板。
时夏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甜得让人没法生气,眼尾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
“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人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迅速转向池满秋,手机还没收回去,像是某种自动索敌程序还没关闭。
“那这位同学——”
池满秋连头都没转。
她的视线依旧落在时夏身上,手指搭在咖啡杯沿上,像是根本没听见有人在对她说话。
阳光从她侧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像是一尊被供起来的瓷像,漂亮,但碰不得。
那个男生站在两张桌子之间,手机举在半空中,笑容挂在脸上退不下去也收不回来,维持了大概好几秒,然后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他坐回自己那桌之后拿吸管戳了好几下饮料杯,嘴里嘟囔著“我就是问一下怎么了”。
他旁边的朋友笑得直拍桌子:“你刚被拒绝就去要另一个,你是来进货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