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逢
    回村的公交车上,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搁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区的高楼慢慢过渡到乡镇的低矮民房,再过渡到大片大片的农田。

    油菜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零零星星的几簇黄还在田埂边上撑著。池塘的水位比上个月又低了一截,露出底下干涸的泥滩,几根芦苇歪歪斜斜地长在裂缝边上。

    路边那块曾经种满油菜的菜地已经翻了土,深褐色的土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等著种下一季的什么。

    公交车在村口那根断了一截的木桩子旁边停下来。司机拉上手刹,车门哗啦一声打开,热风从外面灌进来。

    陈生跳下车,一眼就看见池满秋站在木桩子旁边,跟上次一样的位置,跟上次一样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把被风吹不动的尺子。

    只不过这次穿的是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条米色的七分裤,露出小半截白净的小腿。手里那个浅色布袋还在,里面大概还是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抬手拢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

    “嗯。”

    两人沿着那条水泥路往村里走。这条路他们一起走过多少遍已经数不清了,小时候追着跑着互相丢泥巴,初中闹掰了之后各走各的,重生后又并肩走了好几回。

    路两旁的菜地还是老样子,种著半人高的豆角和搭了架子的黄瓜。

    电线杆上停著一排燕子,偶尔飞走一只,电线就轻轻弹两下。远处那栋新盖的白色小楼在太阳底下反著光,外墙贴的瓷砖亮得晃眼。

    池满秋走在前面小半步,步伐还是那么稳,但比上次明显话多了些。

    她侧过头问他,考得怎么样。陈生把背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说还行,前一百应该能进。

    “那,那就好。你之前摸底的时候还没这么稳,看来最近确实用功了。”

    池满秋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正常,表情正常,步伐也正常,一切都正常,除了“那”字后面那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和停顿之后那个明显拐了个弯的转折。

    她本来想说“那上次说的事”,然后她的大脑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否决了这个开头。

    “主要是动力足。”陈生把背包带子又往上拽了拽,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池满秋没接话。她当然知道这个“动力”具体指什么——上次在她家二楼,他反坐着椅子,手肘搁在她椅背上,一字一句地说“可以亲你一下吗”。

    她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给他顺杆爬,于是把脸转向路边,假装在看那片新翻的菜地。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布袋的提手,指腹在布料上轻轻磨了两下。

    陈生看她那副假装在研究土壤墒情的侧脸,决定放她一马。

    “之前说的那个亲嘴的事就是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考进了也不一定要兑现。别往心里去。”

    池满秋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急停,是那种左脚已经迈出去、右脚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跟上的停顿。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路边的黄瓜架在她背后被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

    她的眉头微微蹙著,嘴唇动了两下,好像在心里把同一句话过了好几遍才选出一个最准确的版本。

    “不是开玩笑。我说到就做到。你考进了,我就会答应。”

    陈生愣了一下。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没当回事——他以为她会顺坡下驴,或者至少松一口气,甚至可能白他一眼说“本来就没当真”。

    结果她不但没退,反而把话说得更死了。

    池满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浓度有点超纲。不是措辞的问题,是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被逼的,不是无奈,是认真的,认真到她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再听一遍。

    她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得比刚才快了半步,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段对话留在身后的空气里让它自己消散。

    但他们没走出多远,路边那栋新盖的白色小楼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生!”

    两人同时停下来。路边的台阶上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穿件红色短袖polo衫,领子立著,头发大概是刚从理发店出来没多久,两鬓剃得很短,头顶上留了一撮用发胶抓得根根分明。

    皮肤被太阳晒成浅小麦色,骨架宽,肩膀厚,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像一堵墙。旁边那女的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是天然的黑长直,没烫没染,只别了两个简单的发卡。

    她化了淡妆,但手法还不太熟练,眼线画得稍微有点粗,反而衬得她那张本来就清秀的脸多了几分朴素的认真劲。她一只手挽著男人的胳膊,另一只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把还没拆包装的新筷子。

    陈生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张浩!”

    张浩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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