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别离
    第二天一早,陈生是被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叫醒的。

    那声音不大,但老房子铺的是瓷砖,轮子滚过去的时候会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咕噜声,从床尾滚到门口,又从门口滚回来。

    他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窗帘还没拉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线,正好打在床尾。

    时夏正蹲在地上收拾她那口行李箱——粉色的,拼夕夕买的,轮子已经不太利索了,每拖一下都要顿一下,像一辆开了好几年的老购物车。

    箱子里已经塞了不少东西:几件叠好的t恤、一条牛仔裤、那本被她翻得边角起毛的记账小本本,还有一双备用的帆布鞋,鞋头朝里塞在角落。

    她正试图把一件薄外套也塞进去,但拉链已经绷得很紧了,她按著箱子盖往下压,膝盖跪在上面,整个人像在驯服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又不是搬家,带这么多。”陈生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翘著,嗓子还有点哑。

    “都是用得上的。”时夏头也没回,终于把拉链拉上了,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去茶几那边收东西。她的几本教辅资料摞在茶几角上,最上面那本是英语辞汇手册,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她拿起来掂了掂,犹豫了一下,把辞汇手册塞进了书包侧面,剩下的摞好码在茶几下面,排得整整齐齐,书脊朝外。

    陈生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牙膏是薄荷味的,水是凉的,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还没完全睡醒的脸,拿冷水拍了拍,然后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插,走出来的时候时夏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被子叠好了,虽然叠得不是很方正,四个角有三个不在一条线上;枕头拍松了搁在床头;空调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冰箱里有包子,热两分钟就能吃。

    陈生把便签拿起来看了一眼,放下,走到门口换鞋。时夏已经把帆布鞋蹬上了,正弯著腰系鞋带,这次没嫌麻烦,两只鞋都系得规规整整,蝴蝶结大小对称。

    “真不跟我回去?”陈生把背包甩到肩上,手搭在门把手上。

    时夏直起腰。“我回去干嘛。你自己家的事,我去了多奇怪。”

    “我捡的女儿总得回去见见爷爷奶奶。”陈生靠在门框上,掰著指头数,“你看,上回我妈打电话还问你了——‘那小子最近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搞得好像你才是亲生的。”

    “那是因为你妈知道你什么德性。”时夏白了他一眼。

    “丑媳妇也得见公婆——这个梗上次用过了,换个说法。捡的小狗也得认认门。”

    “滚啊。”时夏挥了挥小拳头,“再说我真揍你了。”

    “行吧。”陈生把门拉开,走廊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楼道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不知道是谁家刚晾了衣服。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就回去几天,很快回来。或者买个电驴,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事——这又不是古代,飞鸽传书都得半个月。

    冰箱里包子记得热,别啃冷的。有事打电话,别一个人偷偷翻我可乐喝。”

    “你冰箱里除了可乐和过期酸奶什么都没有。”

    “那不还有过期酸奶嘛。过期两天还能喝。”

    时夏用那双刚系好鞋带的帆布鞋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下。“快走。啰嗦得跟我妈似的。”

    陈生摆摆手,转身往楼梯口走。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从三楼传到二楼,从二楼传到一楼,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单元门开了一下又关上,铰链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在收废品,喇叭里喊著“回收旧家电旧手机”。

    时夏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声控灯已经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照在墙皮剥落的水泥墙面上。

    她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阳台上晾著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声音,衣架和晾衣杆碰撞,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靠枕抱在怀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了。

    茶几上那摞教辅还码得整整齐齐,书架旁边那把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角。

    她盯着吉他的琴箱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哗哗哗——

    第二天一早,陈生是被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叫醒的。

    那声音不大,但老房子铺的是瓷砖,轮子滚过去的时候会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咕噜声,从床尾滚到门口,又从门口滚回来。

    他翻了个身,睁开一只眼。窗帘还没拉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细线,正好打在床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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