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屋里闷了一整天的热空气扑面而来,混著阳台外面飘进来的晚风和楼下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走廊里时夏的帆布鞋踢在门槛上,她一边嘟囔著“好累好累”一边弯腰解鞋带,解到一半失去耐心,直接用脚尖踩着鞋后跟把两只鞋蹬掉,歪歪扭扭地倒在鞋柜旁边。
“哈”
时夏把书包往茶几脚边一扔,整个人面朝下倒进沙发里。沙发垫被她压出一声闷响,她的脸埋在靠枕里,声音被捂得又闷又黏。
“我感觉我的脑浆已经烤干了。最后那道文综论述题我写了什么我现在一个字都不记得。”
陈生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他没像平时那样盘腿或者翘二郎腿,只是靠着沙发背,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著,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从深蓝往墨黑过渡的那一层还残留着最后一点霞光的痕迹。
楼下有人在收晾了一整天的床单,拍打布料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一下,又一下。
时夏从靠枕里翻过脸,露出一只眼睛。陈生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拿她“脑浆烤干”的形容接茬损她两句。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视线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像是在看那几棵被晚风吹得晃来晃去的梧桐树,又像是在看树后面更远的东西。
“怎么了?”时夏从沙发上撑起上半身,靠枕从她怀里滚到地上,她没去捡,“没考好?”
陈生回过神来,手指从膝盖上移开。“没有。考得还行。”他顿了顿,好像在想要怎么开口。“就是感觉时间过挺快的。
这才几天——你偷我外卖的事好像还在昨天,然后一转眼就暑假了。再过几天考完试,再过几天上大学,再过几天就老了。”
时夏听完,把另一个靠枕捞过来抱在怀里,盘腿坐好。她的头发被沙发蹭得乱七八糟,几根碎发翘在耳朵上面,吊带歪在锁骨下面,整个人看起来跟“认真”两个字完全不搭边,但她的表情是认真的。
“你怎么跟个老头似的。想这么多。我们才多大,暑假才刚开始,你就在那边‘再过几天就老了’。一点不像年轻人。”
陈生看着她那副想要开导他又不太知道怎么开导、只好用最笨的办法直接反驳的样子,笑了笑。
“也许吧。毕竟年纪大了,容易伤感。”
时夏翻了个白眼。“你比我小。你十月的,我三月的。按辈分你得叫我姐。”
“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
“行行行我闭嘴。”时夏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动作跟今天早上他咬她手心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生换了个姿势,把话题转了个方向。“你考得怎么样?”
时夏的手从嘴上滑下来,表情开始出现那种很熟悉的微妙的踟蹰。她的手指在靠枕上画圈,脚趾在沙发垫上蹭来蹭去,眼神飘向茶几上的水杯,又飘回来。
“还还行吧。英语应该能及格,数学比上次多做了一道大题,文综”
她顿了顿,声音往下沉了半度,“文综可能不太行。地理那道城市化的题我好像写跑偏了,回来翻了书才发现应该答热岛效应,我写成了交通拥堵。”
她说这些的时候习惯性地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陈生的表情。不是因为怕被骂,是怕看到他失望。
那种小心翼翼的自我评估,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猫,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不确定自己走得够不够好。
陈生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忽然开口:“没关系。考不上可以去我大学门口卖包子。”
时夏抬起头,一脸茫然。“这关卖包子什么事?”
陈生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弯下腰把靠在书桌旁边那把吉他拿了起来。
这把琴是上次逛街的时候一时兴起买的,买回来之后除了第一天弹过一段,之后就一直落灰。
他坐回沙发上,把琴搁在膝盖上,调了调弦,手指按在品丝上,试了两个和弦。
然后他开始唱。
“你住的巷子里,我租了一间公寓,为了想与你不期而遇”
时夏抱着靠枕,下巴搁在膝盖上,歪著头看他。陈生弹琴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手指在琴弦上按得很稳,手腕放松,拨弦的力道不大但很准。
他平时话多,怼人的时候嘴快得像是开了三倍速,但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慢下来了。
“高中三年,我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没考上跟你一样的大学”
他唱到这里的时候时夏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歌词里这个“为了追女生后悔没好好读书”的男主有点傻。
她轻轻哼了一声,把靠枕抱得更紧了些,脚趾在沙发垫上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