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听力那个美式发音的女声还残留在耳朵里，阅读理解的生词量比平时模考多了不少，完形填空讲了个美国小孩在爷爷农场里学会开拖拉机的故事，作文让写一封建议信。
文综三科挤在同一张卷子上，地理考了城市化对局部气候的影响，政治考了市场经济宏观调控，历史考了唐宋制度变迁——
每道论述题都像在跟答题卡比谁先写到手酸。收卷铃响的时候，整个考场同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此起彼伏的深呼吸。
最后一天下午，暑假前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撑著讲桌，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已经魂飞天外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无奈和真心实意的叮嘱。
“暑假期间注意安全，防溺水，防中暑，防电信诈骗。作业按时完成，别等到开学前一天才开始赶。下学期回来你们就是高三了，自己心里有点数。
成绩单过几天会在家长群里发，退步的自己反思，进步了的也别飘。”他顿了顿，看着窗外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操场，“行吧，放假。”
台下那帮人的心和灵魂早就飘到教室外面去了。唐家浩已经把书包抱在怀里，屁股只挨了椅子三分之一，随时准备冲刺。
前排几个女生在互相使眼色，嘴型对来对去大概是在商量暑假去哪玩。有人连课本都收好了，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开学是上辈子的事。
陈生倒是沉得住。毕竟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在哪都一样。办公室里坐着也是对着电脑屏幕，教室里坐着也是对着黑板，区别不大。
当然，不玩手机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侧过身子，胳膊肘搁在赵筱冉的椅背边上，小声蛐蛐：“放假了准备干嘛？”
赵筱冉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跟他说话就脸红结巴，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她把刘海往耳后拢了拢，声音压得很低：
“我准备去打暑假工。”
“很缺钱吗？”
“不是——就是想买个新手机。”赵筱冉掰着手指头，小声解释。
陈生顺口接了一句：“那旧的呢？”
赵筱冉愣了一下。她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很认真地卡顿了好几秒，显然完全没接住这个梗。“旧旧的不好用。老是卡，屏幕也碎了。”
陈生看着她那副认真解释旧手机为什么不能用的样子，反应过来，这梗还没出来。
他点点头：“没毛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比那些伸手找父母要钱的强多了。”
赵筱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听美了。
她的肩膀也松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绞著校服下摆。
陈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出神了几秒，又转回来。“当然——我还是想当靠父母的。毕竟有些话说说就得了，谁不想投胎到首富家里当二世祖，对着其他人喊一句家父张二和呢。”
赵筱冉嘴又瘪了下来，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你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她皱着眉头，表情像是在努力组织一通大道理但实在不太会组织。她从小就被教导要自立更生、不要依靠别人，靠自己的努力买手机才是对的事。
她不怎么会用“正确价值观”这种辞汇，但她本能地觉得陈生刚才那段话跟她长久以来被灌输的那套理念完全是对着干的。
她很想很认真地跟他好好说一说，但她没那个表达能力。于是她只能垂着眼，憋着气，脸涨得有点红，在心里急。
陈生看她这副样子，嘴角勾起来，跟逗小孩似的往她那侧凑了凑。“哪不对？”
赵筱冉张了张嘴，想说“反正就是不对”，又想说“我妈妈说过”，又想说“你这样想以后会没出息的”。
但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全被她自己否决了——太幼稚了，太像小学生，太不像一个能跟他讨论这种事情的人说出来的话。
她只能把嘴重新抿上，脸上的表情在认真和憋屈之间反复横跳。
陈生看着她那张苦脸，忽然想起来前世那个采访。
她在采访里说过，家里是不打算供她上大学的。后来自己勤工俭学，上了个大专，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千万粉丝的位置。
采访里她说那段打工攒学费的日子是她人生里最难但也最宝贵的经历，记者问她后不后悔，她摇了摇头。是个挺自强的姑娘。
他拍了拍赵筱冉的手臂，语气从刚才的调侃切换成了正经模式，但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开玩笑开玩笑。坚持你自己的想法，不要被社会的不良风气污染了。”
自己还是别带坏这小姑娘了。
“陈生，赵筱冉。”讲台上忽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两人同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