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盘腿坐在地上剥橘子,橘子皮在她手里断成好几截,没一截完整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剥。“咋了?房东不让你装空调?”
“不是。空调谈妥了,房租都免了。”
“那你愁什么?免房租还不好?”
陈生盯着天花板。“你说这世界上怎么这么多需要拯救的人。我也不是超级英雄啊。”
时夏一脸懵逼,张了张嘴,橘子瓣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很笃定:
“又没吃药?”
陈生:“”
日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几周,各科老师都跟疯了似的发卷子,白花花的纸张在课桌上堆成小山,后排那几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兄弟全蔫了。
唐家浩也不拍篮球了,每天趴在桌上对着数学卷子念念有词,表情像在看天书。
马致远倒是精神得很——自从开始写文章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上课的时候在笔记本上记的不是笔记,是标题灵感,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被班主任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沉默地走开了。
时夏的成绩也在往上爬。自从上回被陈生用“天蓬元帅”暴击之后,她赌气似的把英语单词贴满了冰箱门,每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牙刷叼在嘴里都能蹦出几个“abandon”。
成效还是有的——最近一次英语小测,她终于突破了及格线。她把卷子拿回来的时候那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非要贴冰箱门上展览三天。
陈生路过冰箱的时候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晚饭多给她夹了块红烧肉。时夏低头扒饭,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好像怕它长腿跑了。
放假前最后一天,陈生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池满秋发的消息,很短,就一行字:
“明天一起回去?老时间,老地方。”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
“行。”
第二天一早,陈生在村口那根断了一截的木桩子旁边等车。
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光线还是软的,池满秋从她家那栋别墅的院门里走出来,依旧是一身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上次那个浅色布袋。
她走到陈生旁边站定,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走吧。”她说。
“嗯。”
一路上池满秋走在前面半步,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但她明显比上次沉默。
上次她还主动回头跟陈生聊路边的变化。这次她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侧过头看看路边的菜地,又转回去继续走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陈生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包,扫了一圈周围的田地,又看看前面那道安静过头的白色背影,也没主动找话。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到了家门口。
到家之后陈生把包往自己房间一扔,先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
他妈正在灶台边忙活,见他回来,菜刀往砧板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一遍:
“又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吃饭?”
“吃了。食堂天天吃,脸都圆了。”
“哪有圆,我看就是瘦了。”他妈擦了把手,话锋一转,“池家那姑娘呢?我看你们一起回来的?”
“她回家了啊,不然呢。”
“你们又和好了?”他妈眼睛亮了一下。
“上次不就跟你说和好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哎,她妈最近管她没以前那么严了,我在街上碰见过她们娘俩,还聊了几句——人家还问你成绩呢。我说进步了不少,她妈挺高兴的。”
他妈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家长之间特有的情报交换满足感,一边说一边拿锅铲翻菜,油花溅起来滋啦一声。
陈生没接话,端著杯子往走廊走。
“你上哪去?马上吃饭了!”
“拿东西。”
经过主卧的时候,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
他往里扫了一眼,他爸正歪在床上打呼噜,遥控器搁在枕头边上,温度打到了二十六度。
再往走廊尽头他妈那屋看了一眼——门半敞着,老电扇在床头柜上呼啦呼啦地转,扇叶上积了一层灰,搅出来的风是热的。
他妈刚才在厨房炒菜,这会儿菜端上桌了,又坐到床沿上择豆角去了。额头上汗津津的,后背的衣服洇了一小片深色。
陈生靠在门框上,端著水杯。“我爸那屋空调开着,你这屋怎么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