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筱冉家客厅里。
陈生双手搁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老实得像个刚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他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一个蓝绿色双马尾的手办——
初音未来。
底座边缘掉了点漆,但塑料头发上的光泽还在,显然被擦过不止一次。
刚才那几十秒,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赵筱冉那声“妈”喊出口的瞬间,她妈妈手里那个超市购物袋直接脱了手,“啪”一声闷响砸在地上,两颗土豆从袋口滚出来,一颗滚到茶几腿旁边,一颗撞在陈生的鞋帮子上。
那根芹菜最夸张,一路滚到房间门槛边上才停住。中年妇女就那样微微张著嘴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握购物袋的姿势悬在半空中,目光在自己女儿和那个陌生男生之间弹了好几个来回,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陈生反应过来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求生本能反应过来了。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快的一次,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弯下腰把那根芹菜和两颗土豆捡回袋子里,然后把购物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嘴上没停,从在楼下碰见赵筱冉扛着一大桶饮用水,到她两条胳膊都在发抖,到自己帮她把水扛上四楼,到进屋放水桶,到两个人聊了几句发现原来是上下楼的邻居,赵筱冉觉得瞒了他这么久不好意思才跪下来道歉。
整条逻辑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顺畅得像在念课文。
赵筱冉妈妈听完之后扶著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她端起茶几上那杯凉白开,手还在微微发颤,水面在杯口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她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搁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此刻,陈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视线固定在那个初音手办上,好像那双塑料大眼睛突然变成了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课题。
赵筱冉坐在对面床沿上,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双手夹在膝盖之间,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沉默的球。
赵筱冉妈妈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但还端著没放下,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陈生。
那目光说不上恶意——毕竟她现在的表情更接近于安检人员看行李箱。
“所以,”她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嚼过了才往外放,“你是帮我们家小冉把水扛上来,然后才知道你们是上下楼的邻居。小冉觉得瞒着你不好意思,才给你,,,,”
陈生点头,幅度不大但很稳。
赵筱冉妈妈沉默了几秒,缓缓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掺杂了困惑和丢脸的情绪。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没刚才那么平了,尾音开始往上挑,“那也不至于——”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
“这么道歉啊。”
话说到一半,她视线扫过房间里那些手办和周边,好像忽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赵筱冉妈妈站起身,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陈生刚才盯着看了好半天的那个初音手办,顺手就往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
手办磕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翻了半圈掉进桶底,塑料碰撞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陈生眼皮跳了一下。那个做工看着不像是正品,但少说也大几十上百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突然下跪这种事——好像也就二次元能干出来。
动漫看多了,神人来的。
他怎么知道的?
对,他也看。
“一天天的,”赵筱冉妈妈拍掉手上的灰,坐回沙发上,胸口开始明显地起伏,“看那些小人戏都看魔怔了。学习学不好,把钱全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一天到晚人不人鬼不鬼的——”
说到后半截她瞟了陈生一眼,那眼神说不好是顾忌外人在场还是单纯觉得后面的话不太适合让男生听见,总之把更难听的部分咽了回去。
赵筱冉抬眼看了看垃圾桶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又抿回去了。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陈生现在很尴尬。大概就是那种你去同学家做客,同学的妈突然开始当着你的面骂同学。空气黏得像浆糊,每一秒都在拉长。
赵筱冉妈妈的火气显然还没找到出口,像一团关在笼子里的鸟到处撞。她伸手拉了拉赵筱冉的胳膊,语气从嫌弃升级成了痛心:
“跟你说了多少次,别老一天到晚跟那些成绩不好的人混日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多跟成绩好的同学学学!”
赵筱冉罕见地梗了一下脖子。
大概是因为陈生在场,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但嘴是咬着劲的:“妈!现在年轻人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