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满秋躺在床上,手背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吊灯的光透过指缝漏下来,在视野里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手机搁在枕边,屏幕已经暗了,但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前几天电话里陈生的声音。
——“她是被我捡回来的。”
——“遗产拿回来了,但我让她继续住着。”
——“每天喂点食堂就很满足了。”
她当时听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甚至还挺心疼那个叫时夏的女孩。
父母双亡,被亲戚欺辱,饿到偷外卖,差点跳楼——怎么听都是个苦命人。
陈生出手帮忙,于情于理都没毛病。池满秋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是热的。
但挂了电话之后,有些念头就像回潮一样慢慢渗进来了。
时夏是个好女孩。她可怜,她善良,她值得被好好对待。池满秋不想因为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去介意什么,那样太小气了,太不像自己。
可是——她跟陈生住在一起。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就能看见彼此。她给他做饭,他给她补习。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客厅,同一个时间段。
而自己只能对着手机屏幕打字,偶尔见一面还要凑两边的假期。前世那些年,想跟他说句话都得绕好几圈。
现在好不容易和好了,关系还是隔着一块屏幕。
以前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能跟他聊天,能听见他声音,比以前连话都说不上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一对比他跟时夏朝夕相处,她忽然就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池满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又翻回来,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点开了陈生的文章主页。
她开始一篇一篇翻他写的东西。
第一篇就是那篇《如果重来,你最想回到哪一天》。
她看过,但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句子——2004年腾讯上市、错过比特币、等不到的公交车、没说出口的话。她想起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时的样子,手指顿在当年反复读过的段落,仿佛又变回那个因为错过而遗憾的自己。
现在回头再看,文章底下多了一条他后来加上的投票——“如果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回2010年买比特币,还是回去收那封信?”投票人数已经超过十万。收信的人比买比特币的人多了两倍还多。她看着那个投票结果,想起自己选了回去收信,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又划到另一篇,写的是娱乐圈。陈生在文章里写道——
“2018年的选秀节目,饭圈文化已经彻底进化成了究极体。印象里的追星是攒钱买海报贴床头,现在追星是控评、轮博、打榜,几十个粉丝群统一调度,活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水军军团。流量明星拿个野鸡奖,热搜第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读完,广场上已经被粉丝控得干干净净,偶有路人评价一句‘演技一般’,底下能追着骂三百楼,问候完学历再问候全家。
更离谱的是那些应援集资,中学生省下早饭钱给日薪上百万的偶像买豪车买游艇,应援口号从‘哥哥走花路’一路卷到‘姐姐独美’,最后钱去哪了、谁在管、有没有账目,没人问。
问就是‘你嫉妒哥哥的热度’。追星追到这份上,已经不是追星,是某种赛博宗教。”
又划到下一篇,写的是王者荣耀——
“2018年的王者荣耀正站在巅峰与下滑的交界。
日活跃用户还在涨,kpl场馆里的欢呼声一场比一场炸,但普通玩家的对局体验已经开始微妙的滑坡。一个玩了两年多的老玩家在贴吧吐槽:
现在赢一局不是因为自己秀,是系统让你赢。匹配机制像kfc后厨,你不知道下一把端上来的是队友还是人机。连胜之后系统会贴心地送上一串谜之队友——一楼秒选再也不会的秀操作英雄,二楼‘只会法师’但法师位被抢了,三楼从开局就在跟对面吵架,四楼发‘你们别吵我带你飞’然后战绩0-5。五楼是你自己。
打完出来点结算,举报三个全失败,下一把又是同样的配方。你开始怀疑这游戏是不是在筛选什么——筛选出那些被怎么折磨都不肯卸载的终极韭菜。”
她不太懂娱乐圈的事,也不太玩手游,但看着这些文字她隐约觉得,他跟自己聊天时那种慢走着的调侃和话赶话的狡黠是一样的,他能把一个话题从头叨叨到尾,能让人笑着看完。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枕头边。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是亮着的,光还是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柔和了一点。
她想起的不是现在这个陈生。
现在这个陈生太耀眼了——瘦削,冷峻,站在人群里有种不太与人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