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靠在椅背上,翘著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真想学?”
“想学。你连程咬金出黑切都教了,这个必须教。”
“行。”陈生从桌洞里翻出笔记本,撕了张空白纸,拿笔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先说标题。你刷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是先看到正文还是先看到标题?”
“标题。你那个标题一看就想点进去。”
“废话,标题不好谁看你正文。”陈生把笔往纸上一戳,“标题就一个原则——让刷到的人手指头停住。
他正在拇指划屏幕,划得飞快,你的标题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把他钩住。所以你不能写给所有人看,你要写给他一个人看。
比如‘如果重来,你最想回到哪一天’,这句话砸在谁身上最疼?不是学生,学生天天坐在教室里哪来的重来——是那些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半夜加班回来窝在出租屋里吃方便面的人。他们每天睡前都在想‘要是当年我选另一条路’,你这个标题就是把他脑子里那句话打印出来贴他脸上。”
马致远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节奏很快。
“标题不能太长,超过十五个字就有人懒得读了。但也不能太短,短了信息量不够。黄金区间是十到十五个字,正好是手机通知栏一行能显示完的长度。
其次标题里要有钩子,让人看了产生一个疑问或者一个缺口,不点进去心里痒。最简单的钩子是在标题里埋一个待解的悬念——不用很复杂,就是‘这三件事,第二件你一定遇到过’。他点了就是他好奇,你赢了。
“那正文呢?”马致远追问,“开头怎么搞?”
“正文就一件事——不要废话。你开头第一句话不是用来铺垫的,是用来拉人的。你去看那些爆款文章,开头第一句要么是一个场景、要么是一个细节、要么是一句让读者觉得‘这说的不就是我吗’的话。
你让人在第一句就点头,后面他才会继续往下看。”
“那中间部分呢?怎么让人不划走?”
“节奏。”陈生拿笔在纸上画了一条起伏的线,“你去看你转发的那篇文章。开头抛一个钩子,中间讲几个故事——故事不能一直平著讲,要有起有伏。讲一段让人e的,立刻接一个段子把气氛拉回来。
你让人看得太难受,他会关掉;你让人看得太轻松,他会划走。你得让他像坐过山车,一会儿笑,一会儿鼻子酸,他不知道下一秒是什么,但他想知道。”
“那结尾呢?”
“结尾就一件事——别讲道理。”
陈生把笔放下,
“你讲道理,读者就跑。你写文章的目的是让他看完之后坐在那里愣几秒,不是让他听你总结中心思想。结尾最好是一句话,越短越好,最好是那种让他觉得‘我要把这句话抄下来’的句子。或者更高级的——什么都不说,就一个细节。比如写‘她把信放在了桌上’,然后一句话不说就结束。
读者自己会在脑子里把剩下的部分补完。就像你做数学题,写到第七步发现少了第三步——你慌不慌?是的。这就是缺步骤的含金量。你不给他结论,他反而记得更久。”
马致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标题要钩人,开头要拉人,中间要坐过山车,结尾不要讲道理。
总结起来就是——想办法抓住读者的注意力,并保持文字的节奏感,和对读者的目的性输出比例。”
陈生愣了一下。“你总结得比我好。你刚才那句话可以直接拿去当教材。”
“你教得好。”马致远咧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把笑意收了回去,低头盯着那张画了起伏线的纸,手指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拉,像是在描摹那条线的走向。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以前觉得写东西是天赋,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但你刚才讲的这些,跟我打程咬金其实是一个道理——先看对面是谁,再决定出什么装,该带惩戒带惩戒,该出黑切出黑切。不是瞎打,是有套路的。”
“本来就有套路。”陈生把笔放回桌洞里,“天赋决定上限,套路决定下限。你现在上限在哪不知道,但下限先提上去,至少不会写出没人看的东西。剩下的就看你自己能研究出什么东西,能不能达到甚至超越我的水平。”
马致远把那张纸小心折好夹进课本里,表情像在藏一张藏宝图。他往走廊方向扫了一眼,确认没有老师路过,然后从书包最深的夹层里摸出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打开备忘录开始偷偷浏览那些他之前关注了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写的账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不是那种漫无目的的刷,是看一段停下来,皱一皱眉,又拿手指在桌面上虚划几笔,好像在做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