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的是很久以前的陈生。
那时候他还胖。
吃饭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餐盘里的菜永远是那几样,低头扒饭的速度很快,好像不想被人看见他在吃饭。
回家一个人走,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边拖在腰下面,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
上课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答不上来,就那么杵在座位旁边,周围有人小声笑,老师的语气从无奈变成不耐烦,他始终垂着眼,什么也不说。
像个小哑巴。
自卑、内向
下课就趴桌上睡觉,脸埋在胳膊里,上课铃响了才慢慢坐起来。
那时候他还会跟自己说话。
后来闹掰了,连这扇窗也关上了。她偶尔在走廊上看见他,他身边也有几个人,但那些人要么是临时凑一起的玩伴,真朋友一回来就把他晾在一边;
要么是拿他逗乐的,说话下手没个轻重,他也不恼,就跟着干笑两声,笑完了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其实他跟自己一样孤单。区别是自己还有汪绵月,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
两人真的很像
但区别是,陈生似乎变得更加“冷漠”,用刺猬般的外壳包裹着自己,做什么事,都好像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
而自己还装不出来。
池满秋突然想到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
【麻木】
然后不由得想起种种,使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缘由。
到底什么能让一个那样的人,变成好像完全不同,又息息相关的的一个人呢?
一定是说一句话说不完的事。
她突然感到一阵鼻酸,好想现在将少年的头搂在怀中,轻轻抚慰:“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吧”
成长真的很痛。
但即使变得再冷漠,也终究会有一点温暖的光,能透过黑暗,将一片照明。
她希望,自己可以是那道光。
池满秋垂着眼,盯着天花板的灯光看了很久,思绪万千。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游标停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的。她打了几行字,读了一遍,删掉。
又打了一行,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好几秒,又删掉。
反复好几次,屏幕上始终只有一片空白。
最后她打了两个字。然后又打了几个字。
“陈生。”
“正在输入中”
“唉。”
池满秋躺在床上,手背搭在额头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吊灯的光透过指缝漏下来,在视野里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手机搁在枕边,屏幕已经暗了,但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前几天电话里陈生的声音。
——“她是被我捡回来的。”
——“遗产拿回来了,但我让她继续住着。
——“每天喂点食堂就很满足了。”
她当时听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甚至还挺心疼那个叫时夏的女孩。
父母双亡,被亲戚欺辱,饿到偷外卖,差点跳楼——怎么听都是个苦命人。
陈生出手帮忙,于情于理都没毛病。池满秋甚至在心里默默给他加了分: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是热的。
但挂了电话之后,有些念头就像回潮一样慢慢渗进来了。
时夏是个好女孩。她可怜,她善良,她值得被好好对待。池满秋不想因为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而去介意什么,那样太小气了,太不像自己。
可是——她跟陈生住在一起。每天放学回家,推开门就能看见彼此。她给他做饭,他给她补习。
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同一个客厅,同一个时间段。
而自己只能对着手机屏幕打字,偶尔见一面还要凑两边的假期。前世那些年,想跟他说句话都得绕好几圈。
现在好不容易和好了,关系还是隔着一块屏幕。
以前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能跟他聊天,能听见他声音,比以前连话都说不上的日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一对比他跟时夏朝夕相处,她忽然就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池满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然后又翻回来,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手指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点开了陈生的文章主页。
她开始一篇一篇翻他写的东西。
第一篇就是那篇《如果重来,你最想回到哪一天》。
她看过,但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句子——200